第105章 海贸奇遇·初航

唐逸眼睛一亮。这俩东西,唐芸算过账,在满剌加一本三利,到了中原能翻十倍。他当下明白,这红毛船,是条送上门的香料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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砍价开始了。

语言不通,可唐逸有件谁都懂的家伙——算盘。

他蹲在艇尾,把算盘摊在膝头,拨了一颗珠子,指胡椒,又指自己,意思是“这价,换这么多绸”。红胡子看不懂珠子,唐逸便改用手指:伸出三根,又翻掌比个“少”。红胡子摇头,伸出五根,又比个“多”。两人一来二去,算盘珠子噼啪响,红胡子也学着他,拿自己那串铁算珠(洋人的算盘,珠子方方正正)跟着拨——唐逸拨三,他拨五;唐逸拨四,他拨四。

中间闹了个笑话。红胡子见唐逸的算盘珠子油亮、拨起来脆响,忽然眼睛放光,指算盘又指唐逸,连比带划——唐逸半天才明白,他以为唐逸是来“卖算盘”的,要把这把算盘也加进买卖里。唐逸哭笑不得,把算盘往怀里一收,拿手指点自己脑门,又点红胡子脑门,再指那两把算盘,意思是“不是卖,是咱俩都拿它算价”。红胡子愣了三息,一拍大腿,哈哈大笑,伸手过来跟唐逸的算盘轻轻一碰——这一碰,倒像两国账房先生拜了把子。阿木在艇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差点栽海里。

“算盘对敲”,麻六在远处远志号上瞧着,独眼瞪圆:“后生,你拿算盘跟红毛谈价?”

“算盘是通的。”唐逸回头笑,“他拨五我拨四,中间那下,就是价。”

来回七八趟,两数咬在“四”上——四箱绸、两套竹器,换一麻袋胡椒、半麻袋丁香。红胡子伸出手,唐逸也伸出手,两手一拍:“成交!”红胡子又补了句洋话,唐逸听不懂,老周在旁边嘀咕:“他说『你这算盘比俺们账房快』。”唐逸乐了——原来红毛也认算盘快慢。

货搬上小艇时,天上压了块黑云。麻六在远志号上喊:“后生,要变天!”唐逸看了眼天,又看红胡子——洋人也在收帆,显然也认得这云。唐逸起了个“赌”念:他跟红胡子比划,指云、指货、指天,意思是“雨来前,咱俩谁先装完”。红胡子懂了,蓝眼一眨,咧嘴应战。两边较着劲装货,雨点砸下来时,最后一筐丁香刚好上艇。唐逸和红胡子同时往后一仰,在雨里哈哈大笑——这“风暴赌局”,没赌银子,赌的是一口气。

装货的功夫,唐逸没闲着眼睛。他借着小艇绕那洋船半圈,悄悄把船样记进心里:这船吃水深,底似比远志号多一道龙骨,稳当;帆是三桅,主帆阔得像一面墙,吃风狠;舷边那几根铜炮,架在活轴上,能转着打。唐逸不是懂炮的人,可他懂“利”——红毛的利在炮与远航,唐记的利在货与路。两样利碰在一处,谁也吞不了谁,只能换。他把这船样,拿指尖在艇板上画了张草图,回头要给沈万舟看——唐记往后造大船,这红毛的龙骨和活轴炮,值得偷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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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在艇尾抱着那袋胡椒,凑过来小声说:“老板,这红毛的香料,比咱温州药铺的够劲十倍。俺闻着这味儿,牙床都觉着活了。”唐逸乐:“周叔,你那豆瓣酱保命,人家的香料赚钱,各管一摊。”老周嘿嘿笑:“那咱这趟,是拿命换钱,还是拿钱买命?”唐逸想了想:“是拿绸换香料,再拿香料换银子,银子回来造大船——绕一圈,还是为了走更远的路。”老周咂摸半晌,竖了大拇指:“绕得远,可绕得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