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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远志号的路上，雨停了。唐逸摸着那袋胡椒，心里翻腾。

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书——眼前这红胡子，是几百年后被称为“大航海”的那群人。他们从极西来，找往东的道；他唐逸往极东去，找那片图上没画的空白。两条路，绕着这 globe 转，今日在这无名小岛的背风处，拿算盘对敲，碰上了。

“麻叔，”他忽然问，“这红毛人，满剌加多不多？”

麻六独眼望那远去的黑船：“多。老朽早年间听老师傅说，满剌加的港，如今红毛白头的船挤破了。他们手里有炮，脾气暴，可认不得海，净迷路。你今儿个碰的，是头一个；到了满剌加，是一群。”

唐逸把胡椒袋拢紧了些。他记起二叔的话“做生意跟人斗，输了得认，可不兴瞎斗”——对红毛，不瞎斗，可也不能白让。“麻叔，咱记着：红毛炮利，避其锋，用其市。价照谈，货照换，炮口不对着咱就行。”

麻六哼了声：“你这后生，见谁都能做成买卖。”

“见谁都做成，那叫本事；见谁都不慌，那叫底气。”唐逸把算盘收进怀里，“底气是训练营练出来的，本事是今儿个这算盘对敲练出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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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唐逸在账本上写：“初航遇佛郎机船于无名岛。以青田绸四箱、竹器两套，换胡椒一麻袋、丁香半麻袋。价以算盘对敲定，不通言语而通数。红毛有铜炮，避其锋，用其市。”写罢，他顿了顿，又添一行：“海无界，商无界。算盘一响，极西极东，都在这几颗珠子里。”

他合上账本，摸了摸怀里那支分叉的笔。唐芸若在，准得把这笔账算三遍，末了抬头说“哥，你这买卖，赚的是见识”。他笑了——见识，确是唐记最金贵的货。一麻袋胡椒、半麻袋丁香，运到中原能翻十倍；可今儿个这趟，唐记赚的何止是利，是“红毛人也认算盘”这一句——往后满剌加满港的佛郎机，唐逸心里先有了底：价照敲，炮照避，市照用。

麻六在舵楼哼着老调。海浪一下一下拍船帮，像谁在远处打更。唐逸站在船头，看那黑沉沉的东南方——满剌加在那头，更多的红毛船在那头，更南的生海也在那头。今日这一程算盘对敲，是唐记往世界走的头一步。他懂了赵先生当年那句“人人有份”——海上的生意，红毛有红毛的份，唐记有唐记的份，谁也吃不掉谁，便都能活着。

风里带着胡椒的辛香。唐逸深吸一口，像把这片生海的气味，先装进肺里。路，得自个儿走。今儿个，他拿算盘，替唐记敲出了第一步；往后的满剌加、往东的生海，这一步一步，都得自己走出来。阿木在艇头收桨，哼起麻六那支跑船老调，调子歪歪扭扭，却正好应着海浪的拍子——这调子，唐记的人，算是真正上了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