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逸乐了：“工钱随意，那我给饭钱。”

阿望也乐：“成，饭管饱就行。”

船补好水，唐逸请郑翁和阿望吃了顿热的——船上带的腊肉炒淡菜，香得郑翁直咂嘴。饭桌上，阿望说了一桩事，让唐逸耳朵竖起来。

“唐老板，你这回去满剌加，别光看香料。俺听叔说，那儿来了群红毛人，叫啥『佛郎机』，手里铜炮能打二里地。他们拿银子收香料，价给得高，可脾气暴，前儿个跟土王的人红了脸，炮口都对着港了。”

唐逸看了麻六一眼。麻六微微点头——这消息，跟老海商早年间听说的对上了。

“阿望，这红毛人，从哪来？”

“听说从极西的海那边来，绕了半个球。”阿望比划，“他们找一条往东的道，通到咱们这头。俺叔说，他们船大炮利，可认不得海，净迷路。”

唐逸心里那颗种子又动了——向西的船，在找往东的路。这世上的海，比他想的大。

他压住心思，只问：“那他们收香料，给的是真银？”

“真银，成色足。”阿望点头，“就是话不通，得找通事。唐老板你带俺去，准成。”

唐逸笑了：“成，带上你。”

傍晚，船要起锚。郑翁送了一串咸鱼干，说路上添菜。阿望背着个小包袱，蹦上船，虎牙在夕阳里一闪一闪。

唐逸站在船尾，看那霸的青山一点点小下去。琉球这地方，像个海上驿站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这儿喘口气，再奔下一段路。他唐逸，也是个过客，可他的下一段路，是满剌加，是更南的海。

麻六在舵楼喊：“老板，风好，今儿个能多走二十里！”

“走！”唐逸应了一声，转身进舱，在账本上添：“四日，抵那霸，补水三十桶，雇通事阿望，闻佛郎机人在满剌加。”

写罢，他顿了顿，又添半句：“红毛炮利，避其锋，用其市。”

麻六探进头来瞧，独眼一眯：“你这后生，记仇似的记这些。”

“不是记仇，是记路。”唐逸把笔帽合上，“麻叔，海上走路，眼睛得比罗盘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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麻六哼了一声，没反驳，转身回了舵楼。

夜里风顺，船快得像贴着水面飞。唐逸躺在舱里，听帆索在风里唱，忽然想起二叔说过的话——“做生意跟人斗，输了得认输，可不兴瞎斗”。这回出海，他斗的不是人，是海，是未知。海不跟你讲道理，你得自己长出道理来。

他想起靠岸那夜，郑翁拉他喝酒。老头捧着个椰壳碗，里头是自家酿的米酒，浊黄，闻着冲。他讲那霸的传说——说海上有位女神，专护来往的商船，每逢风暴，她点一盏灯浮在海面，引船入港。唐逸听着，想起唐家村后山那座小庙，母亲每逢初一十五去烧香，求的不也是平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