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海第七日，遇着了贼。那会儿刚过午，日头毒，海面平得像块熨过的青布。唐逸正跟阿望学几句满剌加的土话，麻六在舵楼忽然直起腰，独眼往左前方的浪线一钉。

“有船。”他说。

唐逸顺着看过去。远处海平线上，三个黑点，慢慢大起来——是三艘快船，船身窄长，吃水浅，帆是破的，可划得飞快。麻六脸色变了：“海寇。这带常有，专劫单帮的商船。”

阿木他们听见，脸都白了。有个后生手一抖，竹篓子掉在甲板上，咚的一声，在静海里格外响。

唐逸没慌。他蹲下来，把那竹篓扶好，拍了拍灰：“慌啥。咱四艘船里就这一艘走生路，可咱船大、人多，他们未必敢上。”

“老板，他们三艘，咱一艘。”阿木咽了口唾沫。

“一艘也能打。”唐逸站起来，眼睛亮，“麻叔，你掌舵，往东偏半里，贴着那片暗礁走。”

麻六一愣：“暗礁？那地方水浅，咱大船过去要刮底！”

“刮底总比被劫强。”唐逸招手叫阿木，“带几个人，把舱里那几桶火油搬上来，再拿咱温州出的鞭炮——就是过年放的那种，多搬两挂。”

阿木懵了：“鞭炮打贼？”

“听我的。”唐逸嘴角翘了翘，“阿望，你会喊话不？待会儿他们靠近，你冲他们喊，说咱是赵王麾下的皇商，船上带的是王府的军资，敢劫者以通匪论。”

阿望眼睛一亮：“懂了！”

三艘快船越逼越近，果然是海寇——一个个敞胸露怀，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，为首一个满脸横肉，独眼，跟麻六凑一对。他在船头站起来，拿生硬的中原话喊：“前面的船，留下货，留你命！”

阿望扯起嗓子回：“对面的朋友！咱是赵王驾下皇商，运的是王府军资！你动一动，官兵明日就踏平你窝！”

那独眼寇一愣。皇商这名头，海上谁都掂量。可他显然不信，冷笑：“皇商？你这破船也配？弟兄们，上！”

三艘快船呈三角包抄过来。唐逸低声：“麻叔，贴暗礁，慢走，让他们以为咱慌了。”

大船歪歪斜斜往暗礁区蹭。寇船追得急，头一艘冲得太猛，“咔”一声闷响——底刮了礁，船身一歪，几个寇人栽进海里，扑腾得像下饺子的。

麻六乐了：“活该！”

唐逸没笑，下令：“点火油！”

伙计们把火油浇在破布上，麻六的旱烟杆点着，往海里一扔。火油浮在水面，轰一下烧成一条火蛇，正拦在寇船和唐逸船之间。海风一推，火苗窜起半丈高，热浪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