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满剌加港

满剌加的港,热闹得让人犯晕。

船一进港,唐逸就觉出不对——这地方,是半个世界的货都堆这儿了。中原的绸、日本的铜、天竺的胡椒、波斯的地毯,还有几艘大船上卸下来的毛呢和玻璃瓶,亮得晃眼。码头上人挤人,皮肤有黑有白,头上缠布的、留辫子的、光膀子的,叽里呱啦说着七八种话。阿望在旁边当翻译,舌头都打结。

“唐老板,这边归土王管,市舶司收税。”阿望指着码头尽头一座木头高台,“咱得先去挂号,领个牙牌,不然货出不了港。”

唐逸点头,带阿木去市舶司。管事的是个胖老头,裹着头巾,眯着眼看唐逸的文书——赵王藩里开的引票。老头看清“皇商”二字,态度立刻软了三分,收了税,发下牙牌,还派个小厮领他们去泊位。

“唐老板,你这皇商牌子,在这儿好使。”阿望羡慕,“一般人得排队三日,你半日就完。”

唐逸笑:“牌子是赵王给的,咱得对得起这牌子。”他转头吩咐阿木,“回头给市舶司的胖翁送两匹青田绸,人情得还。”

安顿下,唐逸才有空细看这港。他沿码头走了一圈,眼睛像秤砣,把价都称进了肚子。

胡椒,中原一两银子能买半斤,这儿一筐才三十文;丁香,中原当宝贝,这儿论袋卖;还有肉豆蔻、檀香,都是满剌加的土产,便宜得让他心疼——这些运回中原,翻十倍不止。

可他没急着出手。他在码头蹲了半日,看谁在买、谁在卖、价怎么变。中午日头最毒时,他看见一桩事:几个波斯商人急着走,把一整仓胡椒贱卖了,本地牙行转手加三成出了。唐逸记在心里——这港的价,一天三变,急的吃亏,稳的吃肉。

傍晚,阿望的叔来了。叔叫阿福,在这港做了八年活,瘦得像根竹竿,可眼睛毒,一眼就认出唐逸是生脸。

“后生,头回来?”阿福蹲在泊位边,啃着个椰子。

“头回。阿望说叔是这港的老人,特来请教。”

阿福嘿嘿笑:“请教不敢当。你这船带的中原细货,好卖。可你要想赚大,得找对主顾。”他压低声,“红毛人收香料,价高,可话不通,还得防他们翻脸。土王底下的大商哈辛,人实诚,价公道,你找他。”

“哈辛在哪儿?”

“明日市集,他必在。你带两样样品,我引你见。”

唐逸谢了,塞给阿福一小包温州茶:“叔,尝个鲜。”

阿福闻了闻,眼睛亮了:“好茶!这玩意儿在这港,比银子俏。”他琢磨了下,“后生,你这茶,也能卖。土王的贵人都好这口。”

唐逸心里一动——茶,他倒忘了带。下回得带。这趟先卖竹器绸缎瓷。

夜里,唐逸在舱里算账。唐芸教过他“货比三家、价看三日”,他今儿个全用上了。算来算去,这趟若顺利,净利能在三倍往上。他提笔在账本写:“十九日,抵满剌加。港繁,价日三变。急者亏,稳者盈。明日见大商哈辛。”

写罢,他又把白日的见闻列了张单:胡椒、丁香、豆蔻、檀香,价几何,运回中原利几何。算完,嘴角的笑压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