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记的活路开了，可严党不会罢手。苏文卿的拖，终有尽时；折一到御前，唐记仍危。

唐逸与二叔、唐芸、麻六、沈万舟，聚在院里，议一桩痛事——断尾。

“断尾，断哪块？”二叔咂咂嘴，“唐记的产业，绸庄、船行、料库、平粜仓、海图局……哪块不是祖父攒下的？”

“二叔，断的不是根，是枝。”唐逸说，“枝断了，根活。”

麻六独眼在院里，瓮声：“后生，断尾，断那块不痛的。”

沈万舟捋须：“后生，唐记的产业，有『名』有『实』。要断的，是『名』大『实』的小的——舍了名，保住实。”

唐逸正色：“沈老，您这眼，毒。断名保实。”

唐芸在暗账记：“哥议断尾：主动舍产业，避严党下口。”她抬头，“哥，这断尾，是唐记的活棋。”

议论到夜深。

议论到夜深。二叔先松了口，可还是舍不得：“绸庄是咱爹起家的，挂了几十年的唐记牌，说舍就舍？”唐芸轻声说：“二叔，牌子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爹要是知道，这间铺能换唐记一条活路，他准头一个点头。”二叔不说话了，闷头抽了两袋烟，才说：“行。舍。”麻六在院里瓮声：“后生，舍绸庄，严党少个下口的地方；可你得防——他见你主动舍，许会想，唐记是不是心虚，藏了什么。”“不怕。”唐逸说，“咱舍的是『名』，摊开给他看的是『明账』。他越查，越看见唐记的实是干净的。心虚的不是唐记，是他。”沈万舟在灯下捋须，补了一句：“后生，舍绸庄，还有个好处——府学的山长，是清流。绸庄进了书院，清流替你说话，比你自己说十句都管用。”唐逸点头：“沈老，这一步，俺想的就是这个。”

唐逸把产业在灯下排了一遍：

绸庄，名气大，利薄；船行，实，不能断；料库，根，不能断；平粜仓，活人，不能断；海图局，命，不能断。

唯有那间温州老字号的绸庄——祖父起家时的第一间铺，名气最响，利却最薄，且挂的是“唐记”的牌，最招严党眼。

他摸祖父的老斧头。斧柄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发亮，像唐记的命，越磨越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