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三叔出西门北上之前，在温州那阵子——三叔唐大贵，心里像猫抓。

他管料，是唐记明面的活。可这几日，他瞧出不对劲——唐逸在悄悄转运“核心料”：铁力木的好料，不进总号的料库，夜里用小艇运走；种子库的坛子，一坛一坛，混在药材里搬上远志号；连周师傅船坞里的图样，都卷巴卷巴，不知藏哪了。

三叔是老江湖，一眼看出：侄儿在备“后路”。可这后路，没他的份。

他管的是明面料库，核心的，唐逸绕开他。三叔心里那点老毛病，又犯了——“凭啥靠侄儿赏饭”。当年他冷嘲唐逸“白花钱”，如今唐逸真把唐记做大了，可核心的活，还是不给他。

这日傍晚，三叔在码头查料，一个穿绸衫的瘦子，凑过来，笑眯眯：“唐管事，久仰。小弟姓胡，严大人跟前办事的。”

三叔一凛。严世昌的人，他听说过——就是逼唐记“官督商办”的那位大人的手下。

胡师爷不着痕迹，拉三叔进了码头边的小酒馆。两碗黄酒，一碟茴香豆。胡师爷笑：“唐管事，您在唐记，管料，是老资格了。可唐记这摊子，如今是您侄儿说了算。您这『管料』的，说好听是管事，说难听，还是个伙计。”

三叔脸一热。胡师爷这话，戳他肺管子。

“唐管事，”胡师爷压低声，“严大人，惜才。您若在唐记，不过是侄儿手下一管事的；您若肯帮严大人，『官督商办』成了，严大人保您做唐记的『官督代表』——那时，您不是伙计，是唐记的话事人之一。身价百倍，不必再看侄儿脸色。”

三叔心跳快了。他这辈子，最憋屈的，就是“靠侄儿赏饭”。如今胡师爷许他“话事人”，这诱惑，太大。

“胡先生，”三叔咽了口唾沫，“您要俺……做啥？”

胡师爷笑：“不难。唐逸在私运核心货——铁力木、种子、图样，您是管料的，最清楚。您只需『作证』：唐记私运禁物、逃税。严大人有了这由头，名正言顺收编唐记。您，就是首功。”

三叔手一抖，酒洒了半碗。私运禁物、逃税——这罪名，安在唐记头上，唐逸得掉脑袋。三叔不是没想过翻身，可想的是自个儿争气，不是把侄儿往死里整。

“胡先生，”三叔含糊，“这……容俺想想。”

胡师爷也不逼，只笑：“唐管事，三日为限。三日后，俺在这等您的话。过了三日，严大人的耐心，可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