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点破。”唐逸把笔放下，“点破了，三叔没退路，逼他倒向严世昌。咱反着来——他越被严世昌拉，我越信他；他越被拉，越不好意思背叛。”

这法子，叫“以信锁心”。唐逸跟唐芸说：“妹，你记着——人，最怕对不住信他的人。你越信他，他越难背叛。三叔这人，面冷心软，咱给他台阶，他下；给根绳，他拴。”

唐芸似懂非懂，可点头。

唐逸当下，做了一件事：把“核心料库总管”的委任，当着二叔、唐康、麻六、沈万舟的面，给了三叔。他还当众说：“三叔管料一年，闽地木价压到最低，唐记省下的银子，记三叔身股里。如今核心料库，交三叔，唐记的龙骨，三叔经手。”

三叔受宠若惊，脸红到耳根，连连说“俺……俺尽力”。

唐逸看在眼里。这三叔，给点光就暖，给根绳就拴。他唐逸，不指望三叔变圣人，只求他在唐记这条船上，安分。

可胡师爷不干。三日后，他又找三叔。这回不是酒馆——是驿馆后院的小偏厅。桌上没有酒，只一壶茶。胡师爷把茶倒进三叔面前的杯子里，倒到七分满，停了——这是官场规矩：茶倒七分，剩下三分是余地。三叔懂这个规矩，心里一沉。

“唐管事，三日为限，您的话？”

三叔端起茶杯，没喝，用拇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。他在想事。这半年管料，他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谈价的时候，谁的嘴先张开谁就输了。他让胡师爷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，才开口：“胡先生，俺——还得想想。这『作证』，不是小事。唐记的账清得能照人，您让俺说唐记有水分——这得寻个稳妥的法子，不能露痕迹。”

胡师爷眯眼。他做师爷二十年，见过两种人——一种是硬的，正面顶；一种是软的，绕着拖。三叔是第三种——不硬不软，拿“稳妥”当盾牌。“唐管事，您这是拖。”

“不是拖，是稳。”三叔把茶杯放下，正眼看着胡师爷——这是他头一回正面看这个瘦子。“胡先生，您要的是唐记的由头。俺给您寻由头，得巧，不能莽。莽了，严大人也落不是。”

胡师爷被这话说住了——三叔说得在理。作证得巧，莽了反而坏事。他冷笑：“唐管事，您聪明。可严大人的耐心不多。再宽您三日。”

三叔拱手，退出偏厅。出了驿馆门，他的步子忽然快了一倍——从驿馆到唐记料库的那段路他走了三年，从来没有走得这么快过。不是因为高兴——是因为他心里有块石头落地了。他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番话不是编的。他是真的在替唐记想“稳妥的法子”——只不过这法子不是用来坑唐记的，是用来拖胡师爷的。他三叔，在不知不觉中，已经站在了唐记这一边。

小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