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志号到温州，是初冬。麻六掌舵，沈万舟指海，船泊在温州湾外，没进港——进港必被官查。沈万舟的暗线，苏文卿的旧部，一个叫小周的，夜里用小艇接上船。

小周压低声：“唐老板不在？没事，我认得麻叔。二叔他们在铺里扛货，跟伙计没两样，严世昌的人盯得紧。要接，得暗里接。”

麻六独眼一亮：“小周兄弟，你安排。”

小周连夜去唐记旧铺，跟二叔递信：“远志号在湾外，麻六掌舵，接你们走。”

二叔捏着信，手抖。他何尝不想走——可温州总号、温州那盏灯，得有人守。严世昌的人盯得紧，出城必查。小周说：“明儿个后半夜，用运货的马车，把伙计们扮成货，混出城，到湾外上船。二爷您留温州，守铺守灯——唐记这根锚，不能拔。”

唐康问：“三叔呢？”

小周说：“三叔在料库挂名。他今儿个把料库钥匙交了——说『俺这鸽，不关笼里了』，要跟你们走。”

二叔眼眶热了。三叔这“鸽”，真要往东飞了。

后半夜，运货马车出城。唐康、三叔，加十几个老伙计，十九口，扮成麻袋堆在车上。麻袋是真的——小周提前在车上铺了一层真麻袋，人藏在麻袋下面。二叔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马车混入夜色——他本要跟着钻麻袋，可临了还是把那块空算盘框塞进了唐康怀里。“康儿，”他压低声，“珠子你哥带走了。框子你拿着——到了生地，找你哥把珠子要回来穿上去。这把算盘是你爷爷买的，拆了两半，该合上了。”唐康攥着空框，袖口被二叔攥了一下——两只手都是凉的，汗湿的。

守城兵丁拿火把照了照：“啥？”

小周笑：“官爷，唐记旧铺的货，运往码头。”

兵丁哼了声：“严大人说了，唐记的货得查。开袋！”

小周心里一紧——开袋，露人，全完。他急中生智——不是塞银子，是从车上拎了一袋真货，解开绳子亮给兵丁看：“官爷您瞧——就是粗麻。唐记倒了，这些麻是给人抵工钱的，不值啥钱。您要查，全给您掀了——可掀完了俺交不了差，劳您给写个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