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孙女接手改流水线外婆瘫手难传艺

飞舟载着安化黑茶的赭红余韵,自湘东向东南穿云而行。雪峰山的醇厚渐渐消散,风物换作徽州盆地的灵秀雅致。舷外黄山余脉逶迤如黛,远处歙县古城在晨光里炊烟袅袅,本该酥皮层层、香飘十里的徽式月饼气息,却松松散散、平平淡淡,如没起酥的死面疙瘩,失了百年徽州月饼独有的酥风神髓。

萧南烛掌心摊开乾坤历,六十四道灵光次第流转,安化黑茶的赭红陈香尚带茶韵余温。第六十五页空白书页微微发烫,纸面光影翻涌,隐约浮现饼模、酥皮、馅料、烤炉的制饼图景,一缕散酥微弱的文脉气息自徽州深处遥遥相召,牵引飞舟缓缓落向黄山山麓的月圆堂。

才别安化黑茶醇,又赏徽州月饼酥。夏凡尘折扇轻展,望着脚下黄山环抱的徽州古城,朗声笑道,此地安徽歙县,藏着传承千余年的徽式月饼制作技艺,乃皖式糕点之冠、中秋食俗之宗,一饼经制皮起酥包馅压模烘烤,藏着中国人以饼寄月、以圆喻团圆的民俗智慧。

谢琳指尖凝起一缕草木灵气,顺着山风漫向古城。灵气所过之处,磨坊里磨面、案板上擦酥、模具中压花、烤炉中烘烤的工序剪影层层浮现。她眉头微蹙:面粉的麦香、酥油的脂香、馅料的甜香,我都感知到了,藏着数十道工序的精巧、百年饼艺的风骨。可如今饼散了、酥塌了、韵薄了,百年月饼的根脉,竟已散到捏不起酥皮。

梵云立在舟首,白衣被饼香拂动,声线温润厚重:徽式月饼始于唐宋,盛于明清,以徽州本地中筋粉、土猪油、黑芝麻、五仁、火腿为料,经制皮、擦酥、起酥、包馅、压模、烘烤等数十道工序全手工制成。其饼酥皮层层、薄如蝉翼、入口即化,有五仁、火腿、黑芝麻、豆沙等馅,皮酥馅足,甜咸适口。明清时期,徽州月饼随徽商走遍全国,中秋之夜家家户户祭月赏月,月饼是团圆的象征。千百年来,月饼早已不只是点心,是中秋民俗的核心、是徽州城的印记、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团圆记忆。

神秘老者立在舟侧,声线沧桑如老烤炉的噼啪声:鼎盛年月,歙县城里饼坊林立,中秋前一个月就开始做月饼,家家飘酥香。老饼师凭手感定酥皮层数,凭眼力辨烘烤火候,一饼月饼酥皮二十多层,层层薄如纸,入口即化。当年徽商走南闯北,中秋前必托人带家乡月饼,说是一口家乡饼,千里共婵娟。老徽州人认月饼,只认——看皮酥不酥、一碰掉不掉渣、入口化不化,一饼好月饼经得起这三酥。可近几十年,传统月饼的酥渐渐散了。机器起酥取代了手工擦酥,起酥油代替了土猪油,批量生产代替了手工包制,几分钟就能出一炉,饼皮发硬、酥层稀少,却丢了手工慢擦出来的酥松真气。传统一饼月饼要选本地中筋粉、土猪油擦酥、手工起酥二十层、土炉烘烤,一个饼师要练十来年才能掌握千层酥的技法,年轻人嫌苦嫌累嫌赚钱慢,不愿入行。老饼师一年年老去,精通全套古法、能做出正味酥皮的大师傅越来越少,许多失传的起酥手法、馅料秘方都跟着老饼师埋进了黄山。市面上那些挂着徽州月饼招牌的产品,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,用起酥油代替土猪油,用机器起酥代替手工,饼皮发硬、一咬掉渣,把百年饼艺招牌搅得鱼龙混杂。更让人痛心的是,年轻人只觉得传统月饼老土、甜腻,不如买冰皮流心月饼,不愿沉下心品一饼传统月饼的酥香。百年饼艺,散了酥皮、塌了饼形、丢了匠心,只剩店里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机器饼,孤零零摆在柜台上,眼看着就要散了酥、断了脉。

话音落下,乾坤历骤然泛起金黄交辉的灵光。空白书页上,一幅古法制饼的盛景缓缓铺开——案板上擦酥、模具中压花、烤炉中烘烤、祭月时团圆,酥皮层层,香飘十里。可这份酥香只停留了一瞬,下一瞬饼坊大门紧闭,面团发酸,酥油凝固,烤炉熄火,只剩空荡荡的制饼作坊和几块没起酥的死面饼,死气沉沉。

萧南烛指尖轻触纸面那片散碎光影,眸光沉静:徽州月饼文脉,困在一个字。饼散则酥不存,皮散则味不传,心散则魂不聚。起酥功夫不够、烘烤火候不足、酥香根骨立不住,百年饼韵被岁月的浮躁撞散,自然难以为继。

老者抬手指向古城深处:歙县深处有座百年老饼坊,叫月圆堂,是徽州传了五代的饼中老字号。坊里上一代掌饼人叫月守圆,今年七十岁,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,一手酥皮月饼的本事冠绝徽州,人称徽州第一酥。月圆堂鼎盛时饼师十几名,年产月饼数万斤,各地商号、大户人家都来订货。可月守圆的儿子叫月新,三十岁,西点学校毕业,三年前接手饼屋,改做新式月饼,冰皮、流心、奶黄,机器量产,传统酥皮月饼干脆停了。月守圆大怒,说儿子丢了月饼的根,搬去乡下老宅住,父子俩两年没说话。上个月,上海的老客户订了五百份传统酥皮月饼,要中秋供货,月新用机器做的样品被退回来,说没有酥香,不是小时候的味道,要是中秋前做不出来,就要赔违约金,月圆堂面临倒闭。月新这才慌了,可父亲不肯下山。心结难解竟生出一股散酥之雾,让全城的月饼都失了酥香、散了酥皮。再拖下去,等月圆堂一关,这正宗的古法徽州月饼怕是真要散成一堆死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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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月圆堂。萧南烛合上乾坤历,金黄光华在指尖萦绕,目光坚定,饼分新旧,圆无古今。古法守住饼的酥香,新形拓展饼的用。守住百年饼韵的根,开出当代点心的貌,才能让徽州月饼,再传百年。

梵云调转飞舟,穿云而下,稳稳落在歙县古城的青石板路上。初秋时节,黄山苍翠欲滴,可本该酥香四溢、烤炉声声的古城却安静得反常。沿街不少老饼坊都改了行,偶尔几家挂着徽州月饼招牌的店铺,也只卖些机器批量的新式月饼,饼皮发硬,全无古法正味的酥松醇香。越往古城深处走,乾坤历上的饼品纹样就越黯淡,到最后只剩一层灰蒙蒙的底色,像没起酥的死面饼。

刚走近月圆堂,一股散酥的雾气便从门缝里漫出来。雾气裹着寡淡的面粉气,闻着似乎有月饼的气息却落不到实处,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念头:月饼不就是个甜点心嘛,都一个样,贵的便宜的没差别,酥不酥无所谓,好吃就行。

是散酥之雾。萧南烛立刻催动乾坤历,六十四道灵光齐齐亮起,在众人周身布下温润光罩,它不伤人,是散尽月饼的酥香与风神,让人觉不出酥皮之妙、辨不出饼质优劣,从心底觉得古法饼艺可有可无。懂饼的人少了,学饼的人没了,文脉自然就散了、塌了。

话音刚落,夏凡尘便摇着扇子撇嘴:说真的,传统月饼就是个老点心,又甜又腻,也难怪年轻人不讲究。谢琳也望着路边的饼店微微点头:是啊,做一饼要擦酥起酥包馅烘烤,实在太费功夫,也难怪老饼坊一个个关了门。梵云掌心托起淡金柔光,如暖阳拂过饼面,暖意渗入肌理,两人才猛然回神。这雾气悄无声息就散了酥皮、塌了饼形。夏凡尘揉了揉眉心。

众人推门进坊,只见月圆堂是一座老式的徽派院落,前店后坊,后院开阔处便是揉面间和烤炉间。店中货架上摆着一排排冰皮、流心月饼,包装花哨,却没什么传统月饼的影子。后院的烤炉间里,一条机器生产线冷冷清清,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梨木月饼模,纹路都快被灰填平了。

店中央的柜台后,坐着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,穿着干净的厨师服,面前摊着一摞退单和几块没通过验收的月饼样品,正对着那些样品发呆,眉头紧锁。正是月新。

听见脚步声,月新回过头,看见众人微微一怔,站起身:你们是……来买月饼的?不好意思,月圆堂的传统月饼做不出来,暂时不卖了。

我们不买饼,是循着百年饼脉来的。萧南烛语气温和,你是月新?月守圆老师傅的儿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