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放大。画面有点糊,但那张脸还是清晰可辨。一个瘦削的、领带打歪的年轻人,局促又用力地笑着。
田蕊凑到屏幕前。
她看着那张脸,先是愣住,然后整个身体开始抖。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碰了碰屏幕上那张脸,像是怕碰碎了。
“这是我哥。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这是……这是我哥啊。他穿西装了。他还笑了。他笑得……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。”
她终于哭出声来,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这是她来工作室这么多天,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哭。
谁也没有去劝。有些哭,是劝不住的,也不该劝。
沈墨看着屏幕上那张合影,看着那一排“成功学员”的笑脸,慢慢地说。
“星途这条路,我们今天算是走通了一半。”他说,“我们知道了人是怎么被骗进去的,也确认了田磊确实从这儿走的。但是蔡永明这个人,动不了。他干干净净。他只负责把人‘送’出去,送出去之后的事,他一句‘归那边管’,就推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苏雪梅问。
“顺着钱走。”沈墨说,“人骗出去了,钱要流回来。周浩家那五万块,田磊语音里说的‘往家打钱’,这些钱,不会凭空出现。它从那个园区出来,要经过一层一层的洗,最后才变成打进家属卡里的、看着干净的钱。这条钱的路,比人的路,更难藏。”
他看向墙上的软木板,那枚被陆晚晴挪到正中的黄图钉。
“把那张录像里能认出来的脸,都整理出来,跟我们之前那七个名字对。”他说,“我要一份完整的名单。然后,把这些钱的事,发给韩冰。”
就在这时,田蕊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哭声里的人会注意的那种响。是短信。
田蕊还蹲在地上,没动。苏雪梅怕是什么要紧的事,弯腰把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她的脸色,一瞬间白了。
“田蕊。”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,“你……你看看这个。”
田蕊抬起泪糊的脸,接过手机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只有一张图片,和一行字。
图片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田磊。
不是两年前那张歪着领带傻笑的田磊。是现在的田磊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发直,像是很久没睡好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坐在一个看不出地方的房间里,背后是一面白墙。
他的左边嘴角,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。
照片下面,那行字写着:
他过得很好,别找了。
工作室里,死一样地静。
田蕊死死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哥哥嘴角那块淤青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沈墨一把拿过手机,看了一眼那张照片,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。他的脸沉了下来,沉得像窗外那片压下来的、又要落雪的天。
这张照片是新拍的。这说明,田磊还活着。
可这张照片,是发给田蕊的。这说明,他们知道田蕊在找。他们知道田蕊找到了这里。他们一直在看着。
工作室这几天的每一步查访,那张网,全看在眼里。
而他们之所以现在才出手,只发一条不痛不痒的短信,不是因为善良。
是因为,到目前为止,工作室对他们,还够不上威胁。这条短信,是一次轻飘飘的警告,是一只猫,用爪子,按了按一只它还没决定要不要吃掉的耗子。
沈墨握着那部手机,指节发白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蹲在那里、抱着膝盖发抖的田蕊,又看了一眼墙上那枚图钉。
“从现在起,”他声音很低,却一字一句,“田蕊不能再一个人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