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里头的人呢。”田蕊忍不住问,“我哥,还有那些人,怎么办。”
苗蕾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。
“境外被困人员的解救,更难。”她说,“得靠外交途径,靠跨境警务合作,靠对方配合。有的能劝返,有的能解救,但说实话,也有很多……回不来。这个,我不能给你打包票。我只能说,我们尽力。”
田蕊咬着嘴唇,没再说话。她知道苗蕾说的是实话。实话,总是比安慰,更让人难受。
“第二盆。”苗蕾伸出第二根手指,神色更凝重了,“也是我更想说的。”
她看着沈墨。
“你刚才说,星途昨天连夜跑了,公司也注销了。”她说,“我听周队转述的时候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你们是不是觉得,是你们去见蔡永明,打草惊蛇了?”
“我们怀疑过。”沈墨说,“但也觉得不对。一个中介,没这么大胆。”
“对。”苗蕾说,“一个开了六年、手续齐全的公司,要清盘跑路,注销、搬迁、处理痕迹,正常走流程,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。它一夜之间就办完了,干干净净。这说明什么?”
她自问自答。
“说明它早有准备。说明有人提前给它通了气,告诉它,有人在查你了,快跑。而且,这个‘有人’,能量很大,大到能让一个公司的注销,在一夜之间走完所有程序。”
屋里的空气,又冷了几分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陆晚晴慢慢说,“有内线。”
“不是一般的内线。”苗蕾的声音压低了,“普通的内线,能给境外报个信。但能让一个公司一夜合规注销、能精准地知道你们这个民间工作室在查、还能派人盯梢你们的——这种内线,在体制里,有位置,有权力。”
她说出了那个词。
“保护伞。”
沈墨和陆晚晴对视了一眼。这个词,他们太熟悉了。当年的李德明,是公安系统里的保护伞。当年临江县的周志远,是另一种沉默的保护伞。贺远山案里,更是牵出过一长串穿着各种制服的人。
每一次,最难啃的,都不是台前那个犯罪的人,而是藏在体制阴影里,替罪恶撑伞的那只手。
这一次,又来了。
苗蕾没有只是说说。她当场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了反诈中心的内部系统。
“我给你们看个东西。”她说,“我刚才看你们那张资金流向图,最底下那个‘云启数字产业园’,季文渊。这个名字,我太眼熟了。”
她调出了一份份档案。
“云启数字产业园,这两年,进过我们好几次视线。”她一边调一边说,“不是没人怀疑过它。有举报的,说它旗下的跨境支付公司有问题。有数据预警的,说它的资金流水模型,不像正常的贸易结算,更像洗钱。我们中心,前前后后,至少三次,想把它立上,深入查一查。”
“结果呢。”沈墨问。
苗蕾点开了三份文件。
每一份的封面上,都盖着鲜红的章。每一份的处理意见栏里,都写着两个字。
暂缓。
“第一次,二零二七年。”苗蕾的手指点着屏幕,声音越来越冷,“我们提了线索,要求对云启的资金往来立案核查。批下来的意见是‘该企业系本市重点招商引资项目、纳税大户,调查需慎重,暂缓’。”
“第二次,去年。一个境外回流的资金线索,指向云启。要求协查。批件:‘证据不足,不宜对重点民营企业采取强制措施,暂缓’。”
“第三次,就在三个月前。我们一个同事,顺着一笔可疑的虚拟币交易,眼看就要摸到云启的核心账户了。第二天,他就被调离了原岗位,理由是‘工作需要’。这条线,断了。”
她把三份“暂缓”的批件,并排放在屏幕上。三个鲜红的章,像三只眼睛。
“你们看明白了吗。”苗蕾抬起头,看着工作室里的几个人,一字一句,“不是我们没查过季文渊。是我们每一次刚要查,上面就有一只手,替他,把口子堵上了。”
她合上电脑,屋里一片死寂。
“季文渊这个人,”苗蕾说,“披着慈善家、企业家、政协委员的皮。他每年捐那么多钱,上那么多次电视,跟那么多领导合影——这些,不是虚荣。这些,是他的护城河,是他给自己撑起来的那把伞的伞骨。他把自己,经营成了一个‘动不得’的人。谁动他,谁就是‘破坏营商环境’,谁就是‘乱搞重点企业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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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盯着那三份“暂缓”批件在屏幕熄灭前的残影,慢慢地说。
“所以这一次,跟以前一样。”他说,“台前是骗人的蔡永明,是打人的黎建华。可真正最难动的,是最后头那个,干干净净、被红章和善名护着的季文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