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,毛小方终于赶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。
他牵着马走在镇上唯一的街道上,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镇口那家最大的客栈门前停着几辆熟悉的马车。
毛小方心中一定,把马牵到后院安顿好,正要往客栈里走,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“阿进。”
阿进从客栈里出来,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:
小主,
“毛师傅,你怎么来了?”
毛小方压住心中那股翻涌的激动:
“阿进,你们小姐呢?”
“我们小姐在楼上休息呢。要不我先去禀报一下?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
阿进噔噔噔跑上楼,来到李舒翳房门前,轻轻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
阿进了门,看见李舒翳正坐在书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账簿。
她抬起头来:
“怎么了?”
“小姐,毛师傅来了。”
李舒翳手中的账簿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来,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一截:
“你说谁来了?”
“毛师傅啊。”
“快把他请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阿进转身跑了出去。
李舒翳站在原地,手撑着桌面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坐了回去,拿起桌上的账簿翻开一页,假装在看。
可她的眼睛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
毛小方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,衣襟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。
他的目光越过阿进的肩膀,直直地落在李舒翳身上,那一瞬间,他空落落的心忽然就满了。
“师兄。”
李舒翳站起身来,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毛小方走进房间,听见阿进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。
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,灯光昏黄,将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。
他看着李舒翳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。
他想说,我舍不得你走。
他想说,瑾方说得对,说一句“舍不得”有这么难吗?
他张了张嘴。
“师妹,上次我们打赌……是我输了。”
这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毛小方自己都愣住了。
李舒翳也愣住了。
毛小方硬着头皮往下说:
“赌约……你赢了一个要求。你那个要求……是什么?”
李舒翳期待了半天,等来的却是这句话。
她心里那股刚刚升起来的欢喜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说不出的失望。
“我现在没有什么要求,”
她的声音淡淡的,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,
“先欠着吧。”
毛小方眼前一亮:
“欠着?欠着的话……是不是意味着,你还会回甘田镇?”
李舒翳怔住了。
她看着毛小方那双黑亮的眼睛,那里面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、怕被拒绝的忐忑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,他不是来说赌约的,他是来找理由的。
找那个能让她回去的理由。
李舒翳心中的失落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、涨得她胸口发酸的感觉。
她看着毛小方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“嗯,”
她点了点头,
“等我回家看了爸爸妈妈,就会回甘田镇。”
毛小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。
“我等你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。
像是一个承诺,又像是一句藏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话。
李舒翳的笑容在灯下绽开,眉眼弯弯的。
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说话,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,像春日里化不开的糖。
“砰——”
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,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好大一声响。
李承锐黑着脸站在门口。
他的目光在毛小方和李舒翳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,看见两人对视着、嘴角都带着笑的模样,脸色更难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