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罡微微颔首，虽然看不见，却精准地朝毛小方的方向伸出手。
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，毛小方感觉到师兄的手比从前瘦了许多，骨节突出，掌心却依旧温热。

二十年了，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堂之主，而师兄远走南洋，音讯全无。

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。

“师兄？！”

马小海、郁达初和李瑾方三人齐声惊呼，脸上满是震惊。

他们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还有一位师兄，此刻突然冒出一个“师伯”，三人都愣在了原地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毛小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连忙侧身让路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：

“师兄，快进来坐。这二十年，你去了哪里？为何一点音讯都没有？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引着雷罡往大堂里走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无神的双眼上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师兄的眼睛，是怎么瞎的？

雷罡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。

他身旁的雷秀安静地站着，目光在毛小方和雷罡之间来回移动，眼底带着几分探究，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。

马小海偷偷看了她好几眼，想开口说点什么，又不知从何说起，只能讪讪地站在原地。

大堂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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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田镇外的一处山腰上，一座坟茔静静坐落。

这里背山面水，地势开阔，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。

坟前没有杂草，青石板铺就的拜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，坟头的泥土平整结实，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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墓碑是一块青灰色的石料，上面刻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——

“先师雷公震子之墓”。

碑前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，里面残留着满满的香灰，说明长期有人祭拜。

毛小方一行人站在坟前，手里都捧着一炷香，神情肃穆。

山风拂过，吹动衣袂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松涛阵阵，像是在低声呜咽。

雷罡站在最前面，虽然看不见，却面朝着墓碑的方向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像是在用尽所有的感官去感受父亲的存在。

马小海蹲在坟前，将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盆里，火苗舔舐着黄纸，灰烬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天空。

众人一一上前，将手中的线香插进香炉，然后退到一旁。

坟前只剩下雷罡一人。

他缓缓弯下膝盖，直直地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
他没有起身，而是用膝盖跪行着往前挪动，一步一步，缓慢而艰难。

他伸出双手，在墓碑前摸索着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碑面，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上移，从碑座到碑身，从碑身到碑额，最终停在了那几个刻字上。
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，抚过“先师”二字，抚过“雷公震子”四字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是在确认着什么，又像是在弥补着什么。

忽然，他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发出一声压抑了二十年的悲鸣：

“爹——！”

那声音沙哑而凄厉，在山间回荡，惊起了林中的飞鸟。

“二十年了，我漂泊南洋这么久，我终于回来了！”

他跪在坟前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

“我还收了个养女，带回来见您老人家了。”

他猛地回头，虽然看不见，却准确地朝着雷秀的方向喊道：

“阿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