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达初看看马小海,又看看李瑾方,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:
“对不对?”
马小海沉默了一会儿。
想起雷秀是师伯的养女,要是师伯真的日子不多了,师父和雷秀都会伤心。
小主,
他摇了摇头:
“应该不会吧。”
李瑾方抱着胳膊,小大人似的开口:
“没什么线索啊,我不做评价。反正日子还长呢,师伯也不会马上走的样子,我们看着吧。”
马小海点点头:
“还是小师弟说的有道理。”
郁达初有些不甘心:
“我说的没道理吗?我觉得挺有道理啊。”
李瑾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摆摆手:
“今天先这样吧,我们都早点睡,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马小海站起身,拍了拍郁达初的肩膀:
“嗯,那我们先回去了,阿初,你早点睡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,郁达初连忙拉住他:
“喂喂,都聊到这份上了,你们不继续说下去,我怎么睡得着?”
李瑾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一本正经:
“你睡不着可以继续亮着灯,然后等师父看到过来请你睡着。”
郁达初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色一变,连忙伸手把桌上的灯罩打开,凑过去一口气吹灭了烛火。
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。
马小海和李瑾方同时轻笑出声,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。
只留下郁达初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郁闷地嘟囔了一句:
“你们两个——”
毛小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心里藏着事,沉沉地压着,像是胸口堵了一块石头。
师兄的突然归来,师父坟前那一幕,在脑海里转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他躺了一会儿,终于还是起身,披了件外衣,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他走到雷罡的客房门前,看见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师兄竟然也没睡。
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雷罡的声音,低沉而平静。
毛小方推门进去,看见雷罡正坐在桌旁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水已经凉了,他却似乎浑然不觉。
他微微侧着头,面朝门口的方向。
“师兄,你还没睡啊?”
毛小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雷罡微微点头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平淡:
“睡不着。这么多年没回来,躺在这伏羲堂的客房里,总觉得不真实。”
毛小方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
“今天你就将就一下,明天我就把主卧收拾出来,你搬过去住。”
雷罡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:
“还跟我客气什么?我在南洋住了二十年山洞草棚,这客房比那些好多了。”
毛小方张了张嘴,那句“应该的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问:
“师兄,在南洋这么多年,你过得怎么样啊?”
雷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微微仰起头,面朝窗外的方向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淡:
“一个人举目无亲,生活又怎么会好呢?”
毛小方心头一紧,连忙说:
“师兄,你这么久不回来,是不是生我和师父的气?当年师父他……”
“我当时离开甘田镇的确很生气。”
雷罡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,
“不过漂泊了二十年,人也老了,眼睛也瞎了。
这全怪我自己不好,怪我当年年少气盛,仗着几分道术做错了很多事。
爹骂我,我又不听,一气之下想到南洋去闯一番事业给他老人家看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
“出去才知道,原来天外有天,人上有人。”
他抬手,慢慢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。
烛火跳了跳,照亮了他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痕。
一道环着脖子一圈的血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勒过,伤口虽然早已愈合,疤痕却触目惊心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我和当地的一个巫师斗法,结果兵败如山倒,连眼睛都瞎了。”
雷罡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,
“差点连头也保不住。”
毛小方倒吸一口凉气,盯着那道疤痕,声音都有些发紧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