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兄,你的脖子?!”
“这是南洋十大降术之一,斩头降。”
雷罡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痕,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皮肤上缓缓划过,
“巫师只需要你一根头发,就可以让你人头落地。”
他收回手,重新将围巾系上,动作缓慢而从容,
“我的命是阿秀救回来的。”
“雷秀姑娘?”
毛小方一怔。
“她从小无父无母,是由猩猩养大的,人情世故什么都不懂。”
雷罡说起雷秀,语气柔和了几分,
“我看她孤苦伶仃,又救过我,所以我就收她为养女。”
毛小方沉默着,不知该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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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罡端起茶杯又放下,叹了口气:
“爹骂得对,我心浮气躁,自以为是,根本就是学道的大忌。爹把伏羲堂交给你是对的。”
他转过头,面朝毛小方的方向,虽然看不见,语气却无比诚恳,
“师弟,我是真心的。论资质、德行、修为,你根本在我之上。爹没选错人。”
毛小方听着这话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师兄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,想起他被师父赶走时倔强的背影,想起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南洋漂泊,举目无亲,九死一生……
而自己,却安安稳稳地待在伏羲堂,继承师父的衣钵,受着镇上百姓的敬重。
他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涩:
“师兄,你这么说……我真惭愧。”
“师弟,我是真心的。”
雷罡伸出手,摸索着拍了拍毛小方的肩膀,
“论资质、德行、修为,你都在我之上。爹没选错人。”
毛小方眼眶有些发热,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。
雷罡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,忽然笑了起来,声音爽朗,冲淡了方才的沉重:
“好,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。
只要把天道派发扬光大,那就等于还给我了。哈哈哈哈。”
毛小方看着师兄的笑容,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渐渐散了些。
师兄变了,变得太多了。
不再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、不可一世的年轻人,而是一个历经沧桑后终于沉淀下来的长者。
“师弟,”
雷罡的笑声停了,神色忽然认真起来,
“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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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田镇外的山路上,月色清冷,洒在蜿蜒的山道上。
毛小方一手提着防风灯,一手扶着雷罡的胳膊,两人一前一后,缓步走在山路上。
夜风穿过松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偶尔有虫鸣从草丛里传来,衬得这夜格外寂静。
雷罡虽然看不见,脚步却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毛小方引路的方向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:
“风高气爽,甘田镇果然是块福地。”
毛小方扶着他绕过一块山石,轻声道:
“师兄,前面就是。”
不远处,山顶上立着一座亭子,四角飞檐,在月光下显出古朴的轮廓。
亭上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——观天亭。
雷罡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,面朝亭子的方向:
“观天亭,没有改变吗?”
“师父在世的时候我常常来修葺。”
毛小方扶着他慢慢走上石阶,“而且还常常在这儿观星望月。”
雷罡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
“不错,这的确是日坐看云、夜坐观星、洗涤尘垢、静修心神的好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
“我还记得,这亭的名字是你取的,叫观天亭。爹每年生日都会来这儿静修。”
毛小方也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里带着怅然:
“自从你走了以后,师父终日闷闷不乐,没多久就去世了。”
夜风穿过亭子,吹得两人的衣袂轻轻飘动。
雷罡站在那里,面朝着远方的山峦,虽然看不见,却像是在用尽所有的感官去感受这片他离开了二十年的土地。
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,整个人都笼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悲伤。
毛小方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一酸,连忙开口:
“师兄,你也不必太自责。”
雷罡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
“过两天就是爹的生忌。师弟,我们……”
毛小方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,点了点头:
“那我们也来洗涤尘垢,静养心神。就像师父当年一样,好不好?”
雷罡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月光洒在他清瘦的脸上,将那道围巾遮不住的疤痕照得若隐若现。
他站在亭中,面朝父亲曾经静修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