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几天的奔波,李舒翳终于到了天津的新家。
马车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,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。
她掀开车帘,还没来得及看清门楣上的匾额,目光便落在了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身上。
外公张玄鹤一身素色长袍,负手而立,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;
外婆灵溪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苗族斜襟短衣,头上挽着利落的发髻,插着一支银簪,耳垂上坠着两颗银珠,虽然年过六旬,却依旧透着一股子飒爽利落劲儿。
母亲张秀云站在最前面,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,鬓边添了几缕白发,正伸长脖子往马车这边张望。
“舒舒!”
张秀云一眼看见了她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
李舒翳眼眶一热,车还没停稳就掀开帘子跳了下去,小跑着冲过去,一头扎进张秀云怀里。
“妈——”
她的声音闷在母亲肩头,带着几分撒娇,又带着几分委屈。
张秀云搂着她,一只手不停地拍着她的背,嘴里念叨着:
“瘦了瘦了,脸都小了一圈。”
说着又捧起她的脸,上上下下地打量,眼眶泛红,
“在甘田镇吃了不少苦吧?”
“没有,妈,我好着呢。”
李舒翳笑着摇头,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外公外婆,
“外公,外婆!”
灵溪一把拉过她的手,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,嘴上却不饶人:
“你这丫头,一走就是这么久,连个影都见不着,也不知道想我们。”
话虽这么说,眼眶却红了。
张玄鹤没有上前,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,微微点了点头。
李舒翳看见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笑意,心里一暖,知道外公嘴上不说,心里也是惦记的。
李承锐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,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妹妹扑进母亲怀里撒娇,嘴角翘得老高,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行了行了,都进屋说话吧,外面风大。”
张秀云揽着李舒翳的肩膀,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。
客厅里早备好了热茶点心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温馨而热闹。
李舒翳环顾了一圈,没看见父亲的身影,忍不住问:
“妈,爸呢?怎么没在家?”
张秀云给她倒了杯茶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
“你爸最近军务繁忙,冯玉祥进了北京之后,局势乱得很,他天天在军部忙,连家都顾不上回。
前几天还说想你想得紧,结果一忙起来又脱不开身。”
李舒翳有些担心,连忙追问:
“爸身体还好吧?有没有累着?”
“你放心,他身体好着呢,就是忙。”
张秀云拍了拍她的手,
“我天天让人给他送汤,盯着他吃饭,亏不了他。”
李舒翳这才稍稍放心,又转头看向张玄鹤和灵溪:
“外公,外婆,你们是怎么从京城出来的?路上没受惊吧?”
灵溪摆了摆手,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:
“有什么好受惊的?你爸派了人马来接,一路护着,比搬家还稳当。”
她顿了顿,又叹了口气,
“就是可惜了山上那宅子,住了那么多年,说丢就丢了。”
张玄鹤淡淡开口:
“身外之物,有什么可惜的。人平安就好。”
李舒翳点点头,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。
外公外婆年事已高,还要跟着颠沛流离……
张秀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,满眼心疼:
“舒舒,你瘦了不少。在甘田镇是不是没吃好?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了。”
“妈,我真没事。”
李舒翳连忙摇头,声音轻快,
“甘田镇虽然不大,但日子过得很不错。我跟着师兄学到了很多东西,比在家里闷着强多了。”
“师兄?”
张秀云挑了挑眉,还没来得及细问,李承锐已经在一旁开了口。
“是啊,她那个师兄,可厉害了。”
李承锐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,
“带着她下慈禧墓、斗僵尸,差点把命都搭进去,可算让她学了不少本事。”
“哥!”
李舒翳脸色一变,恨不得冲过去捂住他的嘴。
她狠狠地瞪了李承锐一眼,李承锐却装作没看见,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