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府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李舒翳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的月亮,心里却想着甘田镇的伏羲堂。
想着那个站在晨光里对她说“早点回来”的人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。
隔壁书房内,除了已经进入梦乡的李舒翳,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汇集在了一起。
李崇山靠在椅背上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
奔波了一天,又听了女儿在甘田镇的种种遭遇,此刻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玄鹤和灵溪,叹了口气,开口道:
“承锐,你把甘田镇的事,再给外公外婆详细说一遍。
尤其是那个毛小方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李承锐早就等着这个机会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。
可一开口,话里就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:
“那个毛小方啊,年纪不小了,比舒舒大十几岁。
在镇上有个破道堂,带着两个徒弟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也就懂点道术,在镇上有点名气,可说到底也就是个乡下道士。”
张秀云皱了皱眉,没有说话。
李崇山也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张玄鹤却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地看了李承锐一眼:
“听你这口气,好像对他很不满意。”
李承锐撇了撇嘴:
“外公,您是没见着。
他那个道堂,还不如咱们家一个偏院大。
舒舒跟着他下墓斗僵尸,差点把命都搭进去,您说我能满意吗?”
“那依你看,此人可有什么可取之处?”
张玄鹤不紧不慢地追问。
李承锐张了张嘴,想继续说些不好的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昧着良心说话不太合适。
他顿了顿,语气勉强地补充道:
“……倒也不是一无是处。
慈禧墓的事了结之后,黎督军给他封的那个灭尸大将军,他当场就辞了,说自己是道士,不贪图这些。
道法确实高深,舒舒跟他学了挺多东西。
对镇上百姓也仁义,该出手时就出手,从不推脱。
就是……穷了点,年纪大了点,人古板了点。”
张玄鹤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李承锐脸上,又问:
“他明知下墓凶险,为何还要去?”
李承锐一愣,如实答道:
“陈军长拿全镇百姓的性命威胁,他不去,陈军长就要一天派十个村民下墓送死。他是替村民去的。”
张玄鹤眼底闪过一丝赞许:
“危急关头挺身而出,不推诿,不畏缩,倒是没有辱没龙虎山的门楣。”
灵溪在一旁翻了个白眼,太了解自家老头子了。
他是张天师嫡系血脉,自幼在龙虎山长大,后来才云游四方,骨子里对龙虎山的归属感根深蒂固。
听到龙虎山弟子在外行事端正,就忍不住要夸两句。
李崇山和张秀云可不想听张玄鹤继续夸毛小方了。
李崇山轻咳一声,把话题拉了回来:
“岳父,今晚请您来,主要还是为了舒舒的噩梦。
承锐说她在甘田镇的时候没事,一离开就又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