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舒翳醒来的时候,天光已经大亮了。
她睁开眼睛,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,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这是天津的新家,不是甘田镇的李宅。
可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,没有噩梦纠缠,没有半夜惊醒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她伸了个懒腰,觉得浑身舒坦,像是把这大半年欠下的觉都补了回来。
青禾端着洗漱用品进来,见她醒了,笑着问:
“小姐今天气色真好,昨晚睡得可好?”
“好极了。”
李舒翳掀开被子下床,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。
等她梳洗完毕,换了身干净衣裳,踱步到餐厅时,发现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桌边,谁也没有先动筷子,显然是在等她。
“舒舒,快来,就等你了。”
张秀云笑着招手。
李舒翳心里一暖,快步走过去坐下。
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早饭,张秀云给她夹菜,李崇山问她路上累不累,李承锐难得没有拆台,就连外公外婆也比往日话多了些。
李舒翳吃着吃着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,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了。
可这温馨的早餐刚结束,张秀云就把她叫进了书房。
“妈,什么事啊?神神秘秘的。”
李舒翳跟着母亲进了书房,随手关上门。
张秀云在椅子上坐下,又拉了把椅子让女儿坐在对面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,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:
“舒舒,你在甘田镇这么久,跟妈说说,都遇到些什么人?做了些什么事?”
李舒翳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:
“那可多了!妈,您不知道,甘田镇虽小,有趣的事可不少。”
她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,从第一天到甘田镇说起。
讲自己怎么骗毛小方认了师兄妹,讲李瑾方怎么拜师,讲跟着毛小方抓蛇妖、戏弄黑玫瑰,讲慈禧墓里如何凶险、毛小方如何临危不乱。
她越说越兴奋,眉飞色舞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是装了两颗星星。
“妈,您是没见着,师兄布阵的手法特别精妙,那些道术我也都会,可就是用不出他那个效果。”
李舒翳比划着,语气里满是敬佩,
“果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,还得是实战才能把道术用到极致。
我跟着他学了这么多,比在家里闷头看书和单纯跟着外公学强多了。”
张秀云坐在对面,脸上挂着笑,心里却越来越沉。
她看着女儿提起毛小方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的神采飞扬,看着她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这样的舒舒,她从未见过。
女儿对那个毛小方,果然不一般。
“舒舒,”
张秀云等她说完,才慢悠悠地开口,
“那个毛小方,比你大十来岁吧?按辈分,你叫师叔也是可以的。”
李舒翳脸上的笑意顿了顿,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
“才不要!我好不容易混成师妹,平白无故降一辈,多没面子。
再说,我都叫了这么久的师兄了,回去突然改口叫师叔,阿海阿初他们怎么看我?
瑾方那小家伙还不得笑话我?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,理直气壮,张秀云听着却更担心了。
女儿这是在意自己的辈分,连个称呼都不肯改。
她压下心里的烦躁,又问起噩梦的事:
“那你在毛小方身上,查到什么线索没有?噩梦的事,有头绪了吗?”
李舒翳的笑容忽然淡了。
她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她怎么好意思说,她在甘田镇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跟着毛小方抓蛇妖、逗黑玫瑰、布阵法、闯墓穴,压根没怎么想过噩梦的事。
试探他的念头倒是起过,可后来……后来就忘了。
连瑾方那个“小耳朵”都没用上,因为毛小方好像从来没瞒过她什么。
“妈妈,”
她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,
“我噩梦的线索,肯定在师兄身上。
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。
他的人品我信得过,不会在自己身上动什么手脚,更不会害我。”
张秀云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头一紧:
“你就这么肯定他不是坏人?”
“肯定。”
李舒翳毫不犹豫,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,
“妈妈,我跟着您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,看人这一项,什么时候输过?”
这话倒是不假。
张秀云想起女儿从小跟着自己出入商行、应酬交际,年纪虽小,看人的眼光却比许多老江湖都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