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不是从无夜城烧起来的。
火从两宗的传讯阵烧起来,烧到边荒,边荒才跟着热。
天亮后,清剿队没再大规模进棚。棚里的人以为活了,活的原因却没人敢大声说。大声说“友盟被误杀”,像幸灾乐祸。幸灾乐祸在宗门眼里也是罪。
张伟不说。
他在底渠卖半日臭鱼,价压到像真讨生活。讨生活的脸,是金丹后最好的面具。面具一稳,谁来探都像探一块湿泥。
钱先生午时才摸回来,眼圈黑,算盘没带,只带一张嘴:“烈阳发了问罪帖。帖上点名青云执法执事三人,要血债、要公开祭、要联清名额对半砍。青云回帖:魔修离间,仿标惑军,烈阳巡查不遵合哨,罪在友盟自乱。”
“互咬。”张伟称鱼,“咬起来就对了。”
“不止互咬。”钱先生压声,“中域观察使的符也到了。符上就八个字:查清前,暂停边荒联清。暂停两个字,比救命符还金贵。货会、兵会都松了半口气。松完又紧——紧的是怕两宗把战场挪进城里。”
“挪进来更好。”张伟说,“挪进来,他们先砸对方驻点,没空砸无籍摊。无籍摊是我们的皮。皮在,影子项目才在。”
瘸腿从渠口探头:“东家,街上有人贴‘目击征集’。青云出钱买‘魔修仿旗人’。烈阳出钱买‘执法队先动手’。两边价都高。”
“你去卖吗?”钱先生紧张。
“卖半真。”张伟丢给他两文铜,“去听,不作证。作证是站队。站队会被写进两边名单。名单一进,清剿重启时你先死。听来的话,记色不记句——谁的脸红,谁的牙痒,谁在背后踹自己人。这些比口供值钱。”
瘸腿应声走。
未时,柳如烟来了。
她不进臭段,站在干一点的渠阶上,罗裙边都嫌脏,可眼睛亮:“友盟问罪,你沾边吗?”
“沾结果。”张伟抬头,“不沾刀柄。刀柄在执事手里。执事要为自己的箭负责。负责的人最忙。忙人没空查我。”
“信会收到三份‘灰袍离间’的匿名帖。”柳如烟说,“我压了两份,第三份压不住——有人出到五十中品要置顶。”
“谁出的?”
“像青云内部甩锅线。也像烈阳反泼。”她摊手,“我也懒得分。分不清的脏钱,我收手续费。手续费的意思是:帖子可以上墙,但墙角必须另贴一行——‘来源未核’。未核两个字,能让一半人当笑话看。”
张伟想了想:“再加一行。加‘北槽歪旗绣工粗糙,不似宗门作坊’。这句话不指谁,却能把刀引向‘临时赶工’。临时赶工,谁都能干,包括他们自己的后勤。”
柳如烟盯他:“你连绣工都算?”
“绣工是细节。细节是慢刀。”张伟说,“慢刀不砍脖子,砍可信度。可信度一降,问罪帖就更像真,离间帖就更像慌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很浅:“你越来越像信会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