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边没有碑。

没有碑是他选的。选了空地、乱石、一条能跑的土路。土路通向驿站，也通向野。野好。野不像山门影壁。影壁要字。字要人跪。

他站在云边。

站姿步子不齐。乱是故意的。故意到成仙后还像不会站队，是声明：别把我排进仙班有鼓。鼓一响，人就想齐步，是籍的肌肉记忆。

记忆他没有。

有的是矿缘的灰、灰市的脏、无夜城的灯、葬所的血、无人之境的雷。雷里站过。站过脚步还散着。不入鼓点比金光稳——稳在不像新王。

远处有人指：“那就是灰袍？怎么这么……普通？”

“普通假的吧？成仙该有宝光。”

“野史写他不亮光才活到现在。”

议论像风。风从他耳边过，不进肉。进肉会痒。痒了想解释，像维稳。维稳禁。

钱先生在坡下等，不靠近，像侍从，像山门。

张伟站了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够野史写“云边站”。写就写。写时若加“开宗前夜”，他拆。拆过。还敢写，再拆。

有个老散修颤巍巍上来，不跪，作了个不标准的揖：

“先生，我活了两百年，第一次见成仙的人站成这样。这样……让我想活。”

“那就活。”张伟说，“活别学我站。学站没用。学合同、学怕、学退。三样比站姿管用。”

老散修笑：“怕？您也怕？”

“怕。”张伟点头，“怕台还在。怕司未死。怕后人立香。怕自己哪天飘。飘了就会有人劝开宗。开宗的话听着像责任，是绳。绳我熟。熟到看见就拔。”

老散修眼湿：“那我走了。走去抄那三句。抄歪也行。”

“歪也行。”张伟道，“活着就好。”

人走。

云更深。深时像乱葬岗。乱葬岗走出的人，不会轻易把命交给山门有灯。灯下有红叉。红叉他见过，所以把路留给抄写的人。

抄写声没有。这里不是课堂。课堂禁。

他只是站。

站着把四卷在心里过一遍，不过成论文。过成算账口吻：

卷一：入宗是坑，散修是活法。活下来。

卷二：网可建，门不立。项目制。能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