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下午三点。
行政大楼一楼,法律援助接待室。
包着铁皮的木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。林野被管教推入房间。
“咔哒。”门在身后落锁。
房间里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画面。角落里的老警察瘫在椅子上,警帽盖着脸,呼噜声打得震天响。
长方形木桌的另一端,方烈坐在那里。双手戴着手铐,平放在桌面上。
林野拉开折叠椅,坐下。
两人面对面。
没有任何开场白。方烈的视线像往常一样,锁定在林野的脸上。那道下巴上的暗红色深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狰狞。
“你在等东西。”
方烈突然开口。声音沙哑,带着极其敏锐的笃定。
林野的双手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。
“是。”林野吐出一个字。
“能送到这里面的东西,都会要命。”方烈盯着林野的眼睛,“你想用它来要谁的命?”
“要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的命。”林野迎着他的目光。
方烈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再追问。他能感觉到林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度压抑的紧绷感。这头野兽,准备咬人了。
下午三点十五分。
走廊里传来了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。
“哒,哒,哒。”
脚步声停在接待室门外。
门锁转动。木门被推开。
李国华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警服,肩章在走廊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。
李国华反手关上门。
他走到木桌前,站在林野和方烈的中间。
“0933。林野。法律援助的常规文件确认。”
李国华的声音公事公办,冷硬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他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夹重重地拍在林野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签字。”
李国华递过来一支黑色的水性笔。
林野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,接过笔。他的目光在李国华的脸上停留了半秒。李国华的下颌骨紧绷着,眼神极其隐蔽地向文件夹的下方扫了一下。
林野翻开文件夹。
上面是一份标准的法律援助权利告知书。密密麻麻的格式条款。
“你要查的那个名字。”
李国华突然开口。声音压到了极低,几乎只有桌子周围的两个人能听见。
方烈的身体,在这一瞬间,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。
“市第一医院的旧档库被封了。”李国华继续用那种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,“权限卡被市局的人拿走了。我进不去档案室的内层。”
林野拿着笔的手,停顿在半空中。
“多久能拿到。”林野的声音同样极低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当时负责签字的一个老法医。”李国华的嘴唇几乎没有动,“他手里可能有私人备份。给我两天时间。”
“两天太长。”林野毫不退缩。
“这是极限。”李国华的眼神变冷,“那是一个死人的档案。红潮的人把痕迹抹得很干净。”
死人。档案。
坐在对面的方烈,突然猛地向前倾倒身体。
手铐的铁链在木桌上发出刺耳的“哗啦”声。
“什么死人?什么档案?”方烈的眼睛瞬间充血,死死地盯着李国华,声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。
李国华猛地转头,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,眼神锐利地警告着方烈。
“坐下。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李国华厉声喝道。
方烈没有坐下。他死死地盯着林野。
“你在查谁?!”方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。
“一个能让你张嘴的名字。”林野极其平静地看着暴怒的方烈,“坐下。等我拿到那份文件,我会一字不漏地念给你听。”
方烈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看着林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最终,方烈缓缓地退了回去,重重地跌坐在折叠椅上。
“除了这件事。”
李国华收回按在警棍上的手,重新看向林野。
“还有别的东西。在下面。”
李国华用手指敲了敲那个文件夹的边缘。
林野的目光下移。
他掀开那份法律援助告知书的最后一页。
在那页纸的下面,夹着一张极其普通的、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。
这是一封信。
通过李国华,走法律援助的文件渠道,被完美地夹在无害的律师函文件里,带进了这座密不透风的堡垒。
林野放下手里的笔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张横格纸的边缘。
纸张很薄,边缘有些毛糙。
林野把那张纸抽了出来。
信很短。
上面是用极其劣质的圆珠笔写下的几行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,没有丝毫的书法美感。但每一个字,都写得极重。笔尖几乎要划破纸背,在纸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。
林野低着头,视线扫过那几行字。
“哥你别怕。”
“我在外面,你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小主,
“我等你的信号。”
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就这四句话。
没有任何落款。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。
林野坐在折叠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