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华伸出手，按在档案袋上。

“正和。你知道这份东西交上去，意味着什么。”

“意味着一场地震。”鲍正和直视李国华的双眼，“意味着陈仕明和他背后那张网，会被彻底撕裂。意味着临港市的天，要变了。”

李国华站起身。

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钢笔。

“按照反腐程序。这份报告，我现在就向省办提交立案申请。”

李国华看着鲍正和。

“申请一旦提交。系统内会留下不可撤销的记录。陈仕明在省里的关系网，很快就会收到风声。”

“从这一刻起，我们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
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三年了。”鲍正和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李国华没有再说话。

他拧开钢笔笔帽。在立案申请书的最后一页。

重重地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啪。”

李国华合上文件夹。

“程序启动。”

……

同一时间。临港市。南区。

一家偏僻的路边公用电话亭。

林野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，站在电话亭里。他手里拿着那部用来联系阿寿的专用手机。

屏幕上显示着拨号界面。

林野按下拨出键。

电话响了两声，接通了。

“寿哥。”林野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市侩沙哑的北方口音。

“林老板，货款收到了？”阿寿在那头问。

“收到了，韩老板办事就是敞亮。一分不少。”林野笑了两声。

“那后天去见领导的事……”阿寿试探着问。

“正要跟寿哥说这件事。”林野压低声音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北边那条铁路专线的负责人，这几天要退下来了。新上来的人是个生面孔，胃口很大。我那条线出了点不稳当的迹象。”

“这可是大事。”阿寿的声音也紧绷了起来，“那条线不能断。”

“断不了。我得亲自跑一趟北边。”林野说道，“我得去把新上来的这个人喂饱，把路重新趟平。不然以后大宗的货走不通。”

“去多久？”阿寿问。

“一周左右。临港这边的货，寿哥你先安排停一停。千万别用公路走，现在的风声不对。等我把北边的线彻底压实了，回来咱们接着干。”

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。

黑道生意，最怕的就是保护伞换人。林野在这个关键节点“去北方打点关系”，完全符合一个专业中间商的行事逻辑。

阿寿没有丝毫怀疑。

“好。林老板办事稳重。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。你去北边，一路顺风。早点回来。领导那边，我会替你解释。”

“多谢寿哥。回来请你喝酒。”

“啪。”林野按下了挂断键。

他看着手里的这部手机。

这部手机里，存着阿寿的号码，存着远东货运调度室的号码。这是“林子”这个身份在临港市存在的唯一通讯凭证。

林野拉开电话亭的门，走出去。

前面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井盖。

林野蹲下身。

他徒手掰开手机的后盖。拔出里面的SIM卡。

他没有直接扔。他拿出打火机，点燃。

看着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在火苗中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一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焦炭。

林野把焦炭扔进下水道。

接着，他把那部手机放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。

抬起脚。

穿着硬底皮鞋的脚跟，对准手机的屏幕，狠狠地踩了下去。

“咔嚓。”

屏幕碎裂。主板断裂。

林野一脚将手机残骸踢进了下水道深处。

他站起身。

“林子”这个人，从这一秒钟开始。

小主，

从临港市的商业圈子里，自然而然地消失了。

他去北方打点关系了。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。他没有带走任何账本，也没有触动任何警报。

就好像，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
林野把双手插进卫衣的口袋里。

转过身，走向一条没有监控的深巷。

一个小时后。

西区。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。

这里到处都是写着血红色“拆”字的破旧楼房。居民早已经搬空，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在这里停留。

在一栋七层老楼的地下室里。

陈凯找了一个新的落脚点。

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，只有两张铺在防潮垫上的睡袋。一盏昏暗的灯泡悬挂在头顶，发出微弱的黄光。

木门被推开。

林野走了进来。

陈凯立刻站起身，手里握着军刺，看到是林野，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哥，都办妥了？”

“办妥了。”林野脱下卫衣，扔在睡袋上。“手机销毁了。阿寿以为我去了北方。短期内，远东货运不会有人找我。”

陈凯走过去，递给林野一瓶矿泉水。

“鲍处长那边呢？”

“程序启动了。”林野接过矿泉水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。

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墙根处，坐了下来。后背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。

陈凯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哥。我们赢了。”陈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。“证据交上去了，程序启动了。陈仕明和韩冬，死定了。”

林野没有接话。

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