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小时后。
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撕碎。
“砰！”
地下室的木门被陈凯一把推开。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冷雨和泥水，大步走进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当天的《临港晚报》。
“哥。”陈凯的声音绷得很紧，没有了平时的咋呼，透着一种嗅到危险的沉重。
林野睁开眼睛。眼底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混沌，瞬间恢复了那种刀锋般的锐利。
“怎么了。”林野坐直身体。
陈凯没有废话，直接把那份报纸拍在面前的破木桌上。翻到第三版的中缝广告区。
“我刚才出去买干粮，顺手拿了份晚报。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野低头，目光落在那排密密麻麻的分类广告上。在“二手房源出售”的那一栏里，有一条毫不起眼的信息。
“急售：西区老工人文化宫，室内游泳馆旁商铺。下午四点，不见不散。联系人：M。”
林野盯着那条广告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。
“M。”陈凯咽了一口唾沫，“哥。这是苗青的紧急联络代码。除了你和她，没有任何人知道。她怎么会突然登报找你？”
林野站起身，没有说话。
这条紧急代码，是他在最初找苗青做辩护律师、安排她做传话筒的时候，定下的最后一道保险。不到生死关头，绝对不准启用。
因为一旦启用，就意味着两人必须进行物理层面上的面对面接触。在这个全城都在搜捕他的节骨眼上，这种接触是致命的。
“陷阱？”陈凯的手摸向后腰的军刺，“难道苗青被罗国强的人抓了，严刑拷打逼她引你出来？”
“罗国强抓了她，会直接动用市局的技侦手段全城广播，不会用这种老派的报纸暗语。”林野的目光深沉如水，“而且，西区老工人文化宫。那地方废弃了五年，周围全是迷宫一样的老破小巷子，警车根本开不进去。这不是警察抓人的地点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她自己。”林野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下午两点半。距离广告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“哥，你不能去。”陈凯拦在桌前，“你刚刚才把身份洗掉，现在躲在这里是最安全的。不管苗青想干什么，只要你不露面，她就找不到你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
林野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卫衣，穿在身上。
“苗青是一条通向省里的线。她背后站着庄培华的外围。她在这个时候突然要求见我，一定是那条线出了问题。”
林野拉上卫衣的拉链。
“如果我不去。她就会成为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变量。在这个证据合拢的最后关头，任何一个变量，都会炸毁整个棋盘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！我在外面接应，真有埋伏，我掩护你撤！”陈凯抓起外套。
“不。”林野转身，看着陈凯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这是苗青选的地点。她现在处于信息优势，我处于劣势。两个人目标太大。你留在这里，盯着鲍正和那边的消息。一旦过了晚上八点我还没回来，你就按照我们之前的预案，直接离开临港。”
陈凯死死地咬着牙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但他知道林野的规矩，军令如山。
“哥。你千万当心。”
林野没有再说话，推开门，走进了阴沉的雨幕之中。
下午三点五十分。
西区。老工人文化宫。
这是一座充满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苏式建筑风格的庞然大物。如今外墙剥落，杂草丛生。周围被高高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，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拆迁。
林野避开了正面的大门，从后巷一处破损的围挡缺口处翻了进去。
他沿着布满青苔的台阶，走进了那座废弃的室内游泳馆。
馆内光线昏暗。巨大的玻璃天窗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落叶，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勉强透射进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防空洞特有的阴冷。
中央是一个标准的五十米泳池。池水早就干涸了，底部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碎玻璃。
林野站在二楼的看台上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场馆。
没有呼吸声。没有多余的脚步声。没有埋伏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清脆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在空旷的游泳馆里突兀地响起，带着阵阵回音。
林野低下头。
在泳池底部的边缘，跳水台的正下方。
站着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。
苗青。
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戴着黑框眼镜、穿着拘谨的职业套装。她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，脸色苍白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二楼看台阴影里的林野。
“你来了。”苗青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，很平静，没有了最初被林野卷入这场漩涡时的那种恐惧和颤抖。
林野从看台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。
他的脚步无声无息，像是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豹子。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
他在距离苗青十米远的地方停下。这是一个可以看清对方所有微表情，同时也保证绝对安全的距离。
“你用了紧急代码。”林野的声音沙哑，冷酷。
“是的。”苗青看着他，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。
“出什么事了。你暴露了？”林野问。
“暴露？”苗青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讽。
“林野。我不叫暴露。”
苗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叫。醒了。”
林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他没有接话，等待着苗青的下文。
苗青看着这个把整个临港市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。
“林野。你一直在用我。用我向上面输送假消息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游泳馆里的空气，瞬间凝固。
林野的身体没有任何僵硬，他脸上的肌肉连一丝抽动都没有。他就像是一尊铁打的雕像，冷冷地承受着这句足以掀翻底牌的指控。
他没有否认。
在聪明人面前，否认是最愚蠢的暴露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林野开口了。语气平稳得可怕。
苗青盯着他。
“第三次。第三次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苗青深吸了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。她开始一笔一笔地，和这个冷血的布局者算账。
“第一次。你在公用电话亭里，装作被吓破了胆，告诉我你查到了省里的资金流向，你要彻底潜伏。”
苗青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。
“我把这个消息，原封不动地传给了我的上线。传给了省里的人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收到这个消息后，是什么反应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