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外面的雨似乎停了。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天窗的灰尘，打在两人中间的水泥地上。

终于。

苗青的呼吸平复了下来。

她看着林野。

做出了一个，让林野完全震惊的选择。

“林野。”

苗青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冷静和理智，甚至带着一种谈判桌上的筹码交换感。

“我。愿意继续传递信息。”

林野的眼神猛地一震。

他看着苗青。没有说话。

“我可以继续做你的排气阀。我可以继续用我的渠道，去安抚省里的那些人。我可以帮你们拖延时间，让鲍正和把案子办成铁案。”

苗青往前走了一步。站在了那道惨白的阳光里。

“但是。这一次。”

苗青直视着林野的眼睛，字字千钧。

“我要知道。我在传什么。”

“我不再做你单向利用的傻子。我要看到全局。我要知道鲍正和到底掌握了什么，我要知道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。”

林野盯着她。

他知道，苗青在要求入局。她要从一个被动的工具，变成一个拥有知情权的盟友。在这个随时会粉身碎骨的棋局里，主动要求入局，等同于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下面。

“你图什么？”林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
“你有你的条件。”

苗青看着他。

“我的条件。”

苗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
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。

“是一个名字。”

林野没有动。

苗青看着他，红唇微启，吐出了那个名字。

“吴志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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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个字一出。

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认识这个名字。

不仅仅是认识。在鲍正和提供的那些外围绝密卷宗里，在关于省府权力架构的调查报告里，这个名字出现过无数次。

吴志远。

省国资委纪检组副组长。

他是庄培华外围体系里的一个中层人物。是一个隐藏在幕后、负责为庄培华搭建政商关系网、处理各种脏活累活的核心掮客。

“他是我的上线。”

苗青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三年前。我刚刚拿到律师执业资格。我代理了一起普通的经济纠纷案。”

苗青的目光空洞地看着游泳馆的地面，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。

“那起案子的被告，是一家有省里背景的房地产公司。我查到了他们强拆、违规抵押的证据。我准备在法庭上提交。”

“然后。吴志远找到了我。”

苗青的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握紧。

“他用我父亲的退休金、用我弟弟的工作。甚至用一场‘意外的车祸’。逼我撤诉。”

“逼我。成了他的线人。”

“逼我在这三年里，像一条狗一样。在这个黑暗的圈子里，给他们传递消息，做他们的法律防火墙。”

苗青抬起头，直视着林野。

两行清泪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，但她的眼神却像烈火一样燃烧。

“林野。”

“你为了你的战友，为了你自己的清白。你可以拼命。”

“我为了我自己这三年被毁掉的人生。我也可以。”

苗青向前逼近，几乎贴到了林野的面前。

“我帮你拖住省里。我帮你打赢陈仕明这一仗。”

“作为交换。”

苗青一字一顿，咬牙切齿。

“我要吴志远。付出代价。”

“我要他。死在法律的审判台上。我要他背后那张网，被撕开一个流血的口子。”

空旷的废弃游泳馆里。

只有苗青那饱含恨意的回声。

林野看着眼前这个流着泪、却浑身散发着杀气的女人。
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苗青能够在第三次就看穿他的谎言。因为仇恨，因为那种在夹缝中求生、时刻保持高度警觉的仇恨，让她拥有了比普通人更敏锐的嗅觉。

他们是同一类人。

都是被权力倾轧后，从地狱里爬回来复仇的恶鬼。

林野看着她。

没有同情。没有怜悯。

在这个战场上，同情是对盟友的侮辱。

林野伸出右手。

放在了苗青的面前。

“成交。”

林野的声音，冷酷，坚定，不容置疑。

苗青看着那只粗糙、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。

她伸出自己的手。

两只手，在惨白的阳光下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
这是一场没有合同、没有担保、只有以命相托的交易。

林野看着苗青的眼睛。

“从现在开始。”林野说。

“你不再是棋子。”

“欢迎入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