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，在惨白的阳光下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没有任何温度的传递。只有两股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疯狂，完成了最原始的碰撞。
林野松开手，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既然入局。就要守规矩。”林野看着苗青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你先回去。一切照旧。二十四小时之内，我会给你一套全新的联络方案和行动指令。”
苗青没有多问一句废话。她把双手重新插回卡其色风衣的口袋里。
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踩着清脆的高跟鞋脚步声，走出了废弃的游泳馆。
林野站在原地，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满是灰尘的通道尽头。
他转身，从另一侧的破损围挡处翻了出去。
回到西区拆迁楼的地下室时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陈凯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军刺。看到木门被推开，林野完好无损地走进来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哥！你可算回来了！没出事吧？苗青到底想干什么？”陈凯迎上前，急切地问道。
林野脱下黑色的卫衣，扔在防潮垫上。
他走到角落的破木箱前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有些干瘪的红塔山，抽出一根点燃。
“她什么都知道了。”林野吐出一口浓烟，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盘旋。
陈凯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“知道什么了？知道你就是‘林子’？知道我们在骗省里的人？”
“全都知道。”林野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，“她是个聪明的女人。她通过几次假情报的时间差，加上市面上关于‘林子’的风声，自己把拼图拼完整了。”
陈凯倒吸了一口冷气，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。
“这女人留不得了。哥，她手里捏着我们的命门。只要她给上线打一个电话，陈仕明和韩冬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底细。我现在就去做了她！”
陈凯握紧军刺，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
林野的声音不高，但透着一股不可违抗的威严。
陈凯硬生生地停下脚步，转过头，满脸不解和焦急：“哥！这可是定时炸弹！她已经被庄培华的外围控制了三年，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保命把我们卖了？”
“她不会报警。也不会告密。”林野弹了弹烟灰，“她提出了条件。她要正式入局。”
“入局？她疯了吗？”
“她没疯。她被逼急了。”林野抬起头，目光深沉，“她要用手里的情报网络，帮我们拖住省里的人。作为交换，她要我们帮她杀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吴志远。”
陈凯愣住了。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字。
“吴志远？省国资委纪检组的那个副组长？庄培华的钱袋子和白手套？！”陈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哥，那可是省里的核心人物！她让我们去动省里的大员？”
“对。”林野深吸了一口烟，“我已经答应她了。”
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墙角水管漏水发出的滴答声。
陈凯靠在墙上，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。这盘棋原本只是在临港市的泥潭里打滚，现在竟然直接把刀锋指向了省府的高层。
“哥。”陈凯咽了一口唾沫，“你真信她？你真打算带她玩？”
林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在破木箱上。
他在脑海里，开始进行一场残酷而精密的权衡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风险是显而易见的。苗青知道的底牌太多了。如果她刚才在游泳馆里的眼泪和仇恨是演出来的，如果她转头就把这些和盘托出交给吴志远。
那整个计划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。吴志远会立刻通知庄培华，庄培华会直接下令临港市局对林野进行无差别击毙。鲍正和手里的那些财务流水，也会在立案审批的环节被强行压下，彻底变成废纸。
她现在已经明牌了。她随时可能面临吴志远的盘问：为什么这半个月没有情报传回去？为什么林野失联了？一旦她扛不住压力，或者在吴志远的威逼利诱下崩溃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是。
机会同样巨大。
林野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灰尘。
苗青如果真的愿意彻底转向。那么，她就是庄培华外围体系里，目前位置最接近核心的一个可用之人。
她给吴志远当了三年的黑手套。她太清楚吴志远的行事作风、联络方式、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节点。
她知道的这些东西，是林野和鲍正和在临港市无论怎么挖，都挖不到的省级机密。
要想在陈仕明倒台后，彻底切断庄培华的退路，把火烧到庄培华的身上。苗青，就是那把唯一的、可以捅破天花板的梯子。
风险与机会，在林野的大脑里激烈地碰撞。
整整一天。
林野没有踏出地下室半步。
他坐在那个破木箱上，抽完了整整两包烟。
陈凯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，只是按时递上矿泉水和干粮。他知道，林野正在做整个战役中最艰难的一个决定。
小主，
第二天下午。
林野站起身。把满是烟头的简易烟灰缸倒进垃圾袋里。
他的眼神中，所有的权衡和犹豫都已经消失殆尽。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机器般的决绝。
“陈凯。”
“在。”
“拿纸笔。”
陈凯立刻从旅行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，递了过去。
林野趴在木桌上，开始在纸上快速地写下几行字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林野一边写，一边用一种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，“接受苗青的条件。把吴志远，列入最终的清算名单。”
陈凯握紧了拳头：“干了！反正杀一个是杀，杀两个也是杀。怎么弄？”
“但在合作的同时。我们必须留一道防火墙。”
林野停下笔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陈凯。
“我不信任何人。在这个局里，除了你和方烈，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枪口下叛变。”
林野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上的笔记本。
“苗青知道我跟鲍正和在联手。她知道我们准备用财务流水钉死陈仕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