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尽全力去咬那条腿。结果,却被大象无情地一脚踩死。
前世的那些年,他在死囚牢里日日夜夜地推演,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,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都没能看见,这件事的完整形状。
他不知道罗国强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。他不知道梁树生的报业集团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他更不知道,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府高官庄培华,竟然是一个被死死拿捏住把柄的人质。
而现在。
林野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海风灌进肺腑。
这一世。
他终于。看见了。
这头名为“红潮”的怪物,真正的形状。
它不是一个简单的黑社会团伙。它是一个由权力、资本、暴力和舆论,完美交织在一起的庞大机器。
陈仕明坐在机器的最顶端,用一份二十年前的违规批地文件,死死地卡住了省里的咽喉。
用海关清关特权,喂饱了韩冬的亡命徒。
用巨额的封口费,堵住了梁树生的嘴。
用警服的保护色,买通了罗国强的枪。
这是一个何等精密、何等恐怖的闭环。
“哥。”
陈凯坐在旁边。看着林野发呆的样子。
陈凯不知道林野在想什么,但他能感觉到林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深沉的厚重感。
“想什么呢。发了这么久的呆。”陈凯问。
林野没有转头。依然看着海面。
“在看一张图。”林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什么图?”
“一张,画了二十年的终极图谱。”
林野慢慢地转过头,看着陈凯。
“陈凯。前世。不,以前。”林野纠正了自己的措辞,“我一直以为,我们是在跟一群流氓打架。”
“现在我才知道。我们是在跟一座山拼命。”
陈凯握紧了拳头。
“但现在这座山,已经被我们挖塌了一大半了。韩冬、罗国强、梁树生,这些山头全平了。就剩陈仕明一个光杆司令了。”
“光杆司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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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野冷笑了一声。
他拿起长椅上的手机。
“韩冬在押。罗国强在押。梁树生进了司法保护。外围人员陆续自首。”
林野直视着陈凯的眼睛。
“但最核心的那个人。陈仕明本人。还自由着。”
林野站起身。
大步走到长椅前方的栏杆处。双手按在生锈的铁栏杆上。
“这是我目前,最清楚的一件事。”
林野的声音,穿透了海风的呼啸。
“他一天不落网。这件事,就一天没完。”
“他不是韩冬。他不会乖乖地坐在办公室里等死。他是一个把所有人当成棋子的魔鬼。在感受到这一切压力的同时,在看到他一手建立的帝国崩塌的同时。”
林野死死地盯着海平线。
“他一定。在准备最后一手。”
陈凯走到林野身边。
“哥,你的意思是。他要反扑?”
“他拿什么反扑?”陈凯不解,“他手里没有人了。他手里没有枪了。省办的限制出境令已经下了,他连跑都跑不掉。”
“他还有一样东西。”
林野转过头。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。
“那批原始审批文件。”
“我们去老港务局地下金库找过。保险柜是空的。陈仕明没有销毁它们,他把它们转移了。”
林野咬着牙。
“那是他用来要挟庄培华、用来换自己一条命的终极核按钮。”
“那批东西,到现在,还没找到。”
两人之间的空气,瞬间变得紧绷起来。
就在这时。
陈凯手里的手机,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震动。
陈凯立刻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条来自方烈的加密短信息。
陈凯只看了一眼。脸色骤然大变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林野。
“哥!”陈凯的声音劈了。
“说。”林野目光一凝。
“方烈发来的消息。老杨那边传来的急电。”
陈凯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阿寿。消失了。”
林野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。
“两天前,你让我通知方烈,说阿寿带着破拆工具去了西区。老杨派了最精干的线人去西区老兵俱乐部摸底。”
陈凯语速飞快。
“线人刚才回报。”
“老兵俱乐部的地下防空工事,大门被人用重型液压剪强行破坏了。”
“里面那个隐藏在墙壁里的保险柜,被切割锯切开了一个大口子。保险柜里面,空无一物。”
陈凯盯着林野。
“阿寿不见了。他运走的那批东西。也不见了。”
海风在这一刻,仿佛变成了锋利的刀刃,刮过两人的脸颊。
阿寿真的黑吃黑了。
在韩冬落网、陈仕明全面收缩的这个致命时间差里。阿寿这个最不起眼的亡命徒,凭借着早年跟踪韩冬留下的记忆,成功地盗取了那批足以引发省府大地震的原始文件。
林野站在栏杆前。
他没有慌乱。没有咒骂。
他的大脑,在瞬间进入了一种绝对冰冷的超频状态。
阿寿拿走了文件。
阿寿想干什么?
他是一个被通缉的黑道头目。他手里拿着陈仕明的命门。他不可能把文件交给警察,那等于自投罗网。
他要用这份文件,去跟陈仕明换钱。换一条逃出境外的生路。
而陈仕明。
一旦发现自己用来保命的核按钮被人偷了。他会陷入一种什么样的疯狂?
他会不惜一切代价,动用他手里残存的最后力量,去把阿寿找出来。将其碎尸万段,把文件夺回来。
林野的嘴角,缓慢地,勾起了一抹冷峻到极致的弧度。
他转过身。
走到长椅前。
他伸出手,把那件深灰色西装的领口,用力地向上整了整。挡住了从海面上吹来的寒风。
他看着陈凯。
“哥。阿寿跑了,线索全断了。临港市这么大,我们上哪去找他?”陈凯焦急地问道。
“我们不需要找他。”
林野的声音,在海风中显得无比坚定,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