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。

这一世。

蝴蝶的翅膀改变了轨迹。

林野成功越狱，把一潭死水彻底搅浑。罗国强的通缉令满天飞。

因为林野的案子牵扯太大，老城区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。林建国怕妻子受不了这种指点和压力，在半年多以前，强行把妻子送到了另一个城市。

送到了林野的舅舅家住。

这一世。她还在。虽然身体依然很差，每天都需要大把的药物维持。但至少，她还活着。

“你妈……”林建国听到这个称呼，眼神变得有些黯淡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

“你舅舅前天打过电话来。”林建国说，“说你妈最近身体不太好。老是咳嗽。晚上睡不着觉。”

林建国的手指，紧紧地抓着白色的床单。

“她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。我没敢跟她说。我只说你去外地执行秘密任务了，很久不能联系。”

林建国看着林野。

“她每天都在问，任务什么时候结束。你什么时候能回家。”

林野坐在椅子上。
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。双眼看着地面的光斑。

在前世，他无数次在深夜的牢房里幻想，如果能再见母亲一面，如果能再吃一口她做的饭。但那个幻想，最终变成了冰冷的骨灰盒。

现在。他还活着。她也还活着。

“等我出院了。”林建国看着儿子，“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
林建国的话里，带着一种老人的期盼，也带着一丝试探。他不知道林野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身份，他不知道林野还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，买一张火车票，去另一个城市看望自己的母亲。

林野抬起头。

他看着父亲。看着父亲那花白的头发和期盼的眼神。

林野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去。”

林野的声音，低沉，清晰，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。

“我陪你去。”

这是一句，他在前世，在那个冰冷的刑场上，永远都没有机会、也从来没有来得及说出的话。

这一世。

他坐在这个洒满阳光的病房里。对着自己的父亲，清清楚楚地，说了出来。

林建国听到这句话。

他的眼眶，瞬间红了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他转过头去，看着窗外。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眼底的水光。

下午的时光，在病房里缓慢地流淌。

没有枪声。没有追杀。没有阴谋。

林野就在病房里，静静地坐着。给父亲倒水。看着护士进来换药。

他就这样，像一个最普通的儿子一样，坐在父亲的病床前。把这半天的时间，完完整整地，留给了自己的父亲。

外面的世界，省纪委的技术大厅里，无数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。陈仕明的清道夫在北区像疯狗一样四处搜寻。

小主，

但在这里，只有安静。

傍晚。

太阳开始西沉。

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，将病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
林野站起身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下午六点。

是时候了。

渔网已经撒下足够久了，水底的暗流应该已经把那条走投无路的泥鳅逼到了极限。阿寿的通讯设备，随时可能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亮起。

他必须回到战场。回到那个属于他的、冰冷而血腥的战场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林野看着林建国。

林建国掀开被子。

他没有按铃叫护士。他坚持自己，慢慢地从病床上挪了下来。双脚踩在拖鞋上。

林野没有伸手去扶。他知道父亲的脾气。

林建国站稳身体。虽然还有些摇晃，但他挺直了腰板。

他走到病房门口。

林野跟在他身后。

走到门边，林建国停下脚步。

他转过身。

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灯光和窗外的晚霞。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。

他看到了儿子那件深灰色西装下，隐藏的坚硬轮廓。他看到了儿子眼神里，那种即将奔赴杀场的冷酷。

他知道。儿子这次出去。是要去结束这一切。

是要去，把那块压在他们家头顶三年多的、最沉重的铁板，彻底砸碎。

“林野。”

林建国开口。声音沙哑，但十分有力。

“爸。”林野回答。

林建国看着儿子。

他没有说“注意安全”，也没有说“早点回来”。

他用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，直视着林野。

说了一句话。

“做完。”

林建国一字一顿。

“就好好过日子。”

林野站在病房门口。

他听着这七个字。这七个没有任何华丽辞藻、却重若千钧的字。

好好过日子。

这是父亲对他，这辈子最大的期望。

不求他升官发财，不求他建功立业。只求他，能像个正常人一样，走在阳光下。

林野看着父亲。

他的目光，在这一瞬间，变得无比柔和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爸。”

林野转过身。

推开病房的门。走进了走廊的白炽灯光中。大步向电梯走去。

没有回头。

……

晚上七点。

林野打车回到了西区的废弃地下车库。

夜幕已经完全降临。废弃的工业园区里漆黑一片。

林野走进车库。

陈凯正坐在破木桌前。面前摆着两把微型冲锋枪和几个装满子弹的备用弹匣。那部安全的单线手机放在桌子正中央。

看到林野进来。

陈凯立刻站起身。

“哥。你回来了。林叔身体怎么样？”陈凯问。

“恢复得很好。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。”林野走到桌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