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在等。”阿寿苦笑了一下，“谁先来，这批东西就是谁的。我的命，也就是谁的。”

阿寿停顿了一会儿。

他看着林野。

“我想投案。”

这四个字一出来。

方烈的眉头猛地一皱。手里的枪口往前顶了顶。

“投案？你背着几条人命，现在想起来投案了？”方烈冷笑一声，“你觉得我们会信你这套鬼话吗。你黑吃黑抢了陈仕明的底牌，不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跑路吗。”

阿寿没有理会方烈的嘲讽。他依然看着林野。

“林老板。我知道你们在找这批东西。我也知道，省办的特警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阿寿指了指地上那个碎屏的手机。

“四十分钟前。我发出了一个信号。我联系了一个以前在边境做蛇头的中间人。”

阿寿深吸了一口气，开始解释。

“我偷出了陈仕明的底牌。我本想黑吃黑。我带着这批文件，想让那个蛇头安排一条快艇，送我出公海。”

“我出了很高的价钱。蛇头答应了。”

阿寿的眼神里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。那是一种真正面对死亡时的绝望。

“但是。十分钟后。那个蛇头给我回了最后一条消息。”

阿寿咽了一口唾沫。

“蛇头说，他派出去接应我的三条船。全被凿沉了。”

“临港湾的每一个出海口。每一条省道。每一个走私的暗门。全被陈仕明的杀手堵死了。”

阿寿双手抱住头，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。

“陈仕明疯了。他把他在临港市养了十年的清道夫全撒出来了。那些人见人就杀。”

“我发现。陈仕明的杀手，已经封死了临港所有的出路。”

阿寿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“我出不去了。我跑不掉了。”

“我如果不交出文件。今晚。我就会死在这个码头上。死无全尸。”

“如果我把文件交回给陈仕明。”阿寿咬着牙，“他一样会杀我灭口。他绝对不会留一个背叛过他的活口。”

仓库里的灯光摇曳不定。

林野站在阿寿面前。

他静静地听着阿寿的陈述。

这就是一个黑帮分子的穷途末路。在权力的天罗地网面前，他们引以为傲的狡诈和凶狠，变得不堪一击。

“所以。”林野的声音依然冰冷，“你选择投案。”

“对。”阿寿用力地点头，“投案。并用我手里的这批文件，换取警方的最高级别保护。这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路。”

阿寿看着林野的眼睛。

“我知道你林野的本事。韩冬折在你手里，罗国强折在你手里。你背后站着省办的人。”

“普通的警察保不住我。陈仕明的人在看守所里也能弄死我。只有你们省纪委和省办的联合调查组，只有你们这块牌子，能让我活到上法庭的那一天。”

阿寿伸出双手，平摊在胸前。展示自己没有任何武器。

“林老板。这是一笔交易。我用陈仕明的命，换我自己的命。”

林野听完阿寿的全部话语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转过头，和方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方烈看着林野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阿寿没有撒谎。在必死的绝境下，这的确是他唯一合理的选择。也是他们兵不血刃拿到原始审批文件的最佳机会。

林野转回头。

手枪的枪口依然没有放下。

“你知道那批文件是什么。”林野冷厉地问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阿寿毫不犹豫地回答，“韩冬喝醉的时候跟我提过。那是深水港的原始审批单。是陈仕明违规批地、开放海关特权的铁证。里面不仅有陈仕明的签字，还有市里、省里好几个大人物的把柄。”

“你愿意提供完整的说明？”林野继续逼问，“你愿意在法庭上指认陈仕明，指认这批文件的来源？”

“愿意。我什么都愿意说。”阿寿连连点头，“只要你们保证我不死。”

林野看着他。

“我带你去看。”

阿寿指了指脚边。

“那批麻袋。就在我们脚边。”

林野走上前一步。枪口直指阿寿的脑袋。

“方烈。开袋。”林野下达指令。

方烈端着散弹枪，走到阿寿身边。他警惕地用枪管顶住阿寿的肩膀，然后弯下腰。

一共三个沾满泥巴的麻袋。

方烈伸出一只手，抓住第一个麻袋的扎口绳索。用力一扯。

“呲啦”一声，粗糙的麻绳被扯断。

方烈将麻袋口完全敞开。

借着地上那盏微弱的营地灯光。

麻袋里面，不是走私的电子垃圾，也不是成捆的现金。

而是整整齐齐地，码放着一叠又一叠的厚重牛皮纸档案袋。每一个档案袋上，都积满了灰尘，透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。

林野看着方烈手里的那份文件。

“往下翻。”林野命令道。

方烈将手里的散弹枪夹在腋下，腾出双手，快速地翻阅着档案袋里的其他文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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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海关绿色通道的特别通行证申请表。”方烈一页一页地报出文件名称，“这也是十七年前的，上面有陈仕明的签字，还有当时海关一把手的批示。”

方烈继续往下翻。

“这是东区沿海大道十六号地块的土地转让备忘录。里面明确写了市场评估价为四亿，但实际成交价三千万。”方烈抬起头，眼神中透着震惊，“上面有梁树生的签字。”

林野的脸色冷峻如铁。

所有的一切，全部对上了。罗国强的供词，苗青的情报，梁树生的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