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刺眼的警灯闪烁不停。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,将废弃的渔具仓库照得透亮。
林野站在强光边缘的阴影里,目光平静。
特警们端着微型冲锋枪,迈着战术步伐突入仓库。冰冷的枪口瞬间锁死了地上的阿寿。
“趴下!双手抱头!”特警厉声断喝。
阿寿没有任何反抗。他非常配合地趴在满是灰尘和鱼腥味的水泥地上,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。两名特警大步上前,反扭他的双臂,冰冷的手铐“咔哒”一声扣紧。
鲍正和从一辆黑色的防爆指挥车上走下来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仓库,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阿寿,目光随即落在方烈脚边的那三个敞开的旧麻袋上。
“人带走。单独关押。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。除了我,任何人不准接触。”鲍正和下达命令。
阿寿被两名特警从地上提了起来。经过林野身边时,阿寿停下了脚步。
“林老板。”阿寿看着林野,声音颤抖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我把命交给你了。”
林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只要你在法庭上说实话。省办会兑现承诺。”林野回答。
阿寿用力地点了点头,被特警押出了仓库,塞进了一辆防爆车。
仓库里,只剩下林野、方烈、陈凯,以及鲍正和带来的几名核心纪检专员。
鲍正和走到麻袋前。
他蹲下身,用仅剩的右手,从最上面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发黄的文件。
只看了一眼。
鲍正和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“把证物箱拿过来。最高保密级别。”鲍正和猛地站起身,声音洪亮如钟。
几名专员立刻提着三个带有密码锁的金属证物箱跑了过来。
“装箱。贴封条。马上转移!”
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咬合声。三个麻袋里的文件被小心翼翼地转移进证物箱。密码锁锁死,封条贴上。
“上车。”鲍正和看向林野。
半小时后。
临港市西区,省纪检监察一室秘密办公区。
最高级别的全封闭会议室。
厚重的隔音门被反锁。窗户上的百叶窗全部拉下。房间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。
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摆在正中央。
三个金属证物箱放在桌面上。
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人。鲍正和,林野。
方烈和陈凯留在门外走廊上警戒。
“咔哒。咔哒。咔哒。”
鲍正和用单手,依次拨开三个证物箱的密码锁。
箱盖掀开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,混合着时间发酵的灰尘气息,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弥漫开来。
鲍正和没有坐下。他站在桌边,伸出右手,将第一个箱子里的文件一叠一叠地拿出来,平铺在会议桌上。
林野站在桌子的另一侧。
两人开始了一场沉默而迅速的审阅。
这不是普通的案卷审查。这是一场对临港市过去二十年黑暗历史的彻底解剖。
“看这份。”鲍正和把一张抬头印着“临港湾港务局”的红头文件推到林野面前。
林野低头看去。
“关于南区深水港三号码头特许经营权的批复意见。”林野念出文件的标题。
“看下面。”鲍正和的手指点在文件末尾。
那里,有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。
一个是当时的市府主管领导,另一个,就是陈仕明。在陈仕明签名的旁边,盖着港务局的鲜红公章。
“这份文件直接越过了海关总署的备案程序。”鲍正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陈仕明利用地方政策的漏洞,给韩冬的远东货运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免检通道。”
林野把这份文件放在一边,从另一堆里抽出一份。
“这一份。安保人员配置及枪支使用豁免报备。”林野看着上面的内容,冷笑一声,“陈仕明给韩冬手底下的那些打手,披上了一层合法持械的外衣。难怪他们在码头上火拼,市局治安支队连管都不敢管。”
文件越翻越多。
会议桌上很快铺满了各种各样的审批记录、情况说明、内部备忘录。
整整一百三十多份!
每一份文件,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砖头。一百三十多块砖头,清晰无比地搭建出了一个庞大、精密、冷血的黑金帝国轮廓。
“他签了这么多字。”林野看着那些文件,“他不怕哪天东窗事发,这些字变成要他命的绞索?”
“他当然怕。所以他才把这些文件死死地锁在自己的保险柜里,不让它们进入官方的档案库。”鲍正和翻阅着第二个箱子里的材料。
突然。鲍正和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从一叠杂乱的账本下面,抽出了一份非常薄的文件。
不是官方的红头文件。
只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。
但鲍正和看着这张纸,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把这张纸,慢慢地推向林野。
林野接过来。
纸上的字不多,只有寥寥几条。
“一、远东物流整体利润分配:甲方占七成,乙方占三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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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、甲方负责协调海关、港务、公安等各方关系,确保乙方运营路线绝对畅通。”
“三、乙方负责码头底层秩序维护及‘特殊物品’清关押运。出现任何伤亡及司法纠纷,由乙方全权负责,不得牵连甲方。”
“四、本协议为绝对机密。如乙方违约或泄密,甲方有权随时收回特许经营权,并予以清洗。”
林野看完这四条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纸张最下方的签名处。
甲方:陈仕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