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但他知道，一切都已经发生了。

……

下午两点。

临港市西区，废弃地下车库。

落脚点里光线昏暗。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悬挂在破木桌上方。

林野坐在折叠椅上。手里拿着那部单线手机，正在和鲍正和通话。

“他还在港务局大楼里？”林野对着电话问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还在。”鲍正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。

“他今天上午接待了两个来访的客商，批了四份日常的行政文件。中午在局里的食堂吃了饭。下午一点回到办公室，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。”

林野的身体微微前倾，左手手指在木桌的边缘轻轻敲击。

“他在维持正常运转的假象。”林野冷声说道。

“是的。”鲍正和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他在这一切发生的过程中，保持了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沉默。”

“他的外围联系呢。”林野直接切入核心。

“全部切断了。”

鲍正和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。

“过去七十二小时。从韩冬落网开始算起。陈仕明的所有外围联系，已经全部沉默。”

“我的技侦团队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办公室内外所有的通讯频段。没有打出一个私人电话，没有激活任何一部备用手机。他连那个用来指挥‘清道夫’的卫星电话信号，也彻底消失了。”

“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。”

林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“谁见过他。”

“只有一个人。”鲍正和回答得很快，显然对这个细节烂熟于心。

“他的私人律师。前天下午，也就是阿寿发完信号被捕的当天下午。律师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。”

“谈了多久。”

“二十分钟。”鲍正和一字一顿，“律师两点整进去，两点二十分准时出来。全程没有携带任何公文包，出来的时候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。我们在外围对律师进行了例行盘查，没有发现任何物理介质的数据交换。”

车库里，陈凯和方烈站在一旁，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里的内容。

林野看着木桌上的一道裂纹。

“二十分钟。”林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。

“鲍处，你怎么看。”林野问。

电话那头，鲍正和沉默了几秒钟。这位老练的纪检指挥官，给出了他的判断。

“他在等。”

鲍正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法理层面的逻辑分析。

“他在等省办对他正式发出传唤。或者等逮捕令直接送到他的面前。”

“在那之前，他用这种姿态来维持某种最后的主动权。”

鲍正和详细地剖析着陈仕明的心理。

“林野。你要明白体制内的规则。如果他现在自己保持沉默，正常上下班。表面上的主动权就在他那边。他可以对外传递一个信号：‘我问心无愧，那些被抓的人跟我没有任何利益输送，我经得起调查’。”

“但如果他逃了。”鲍正和冷哼一声，“他只要踏出临港市一步，或者试图通过非法途径离开。那就是畏罪潜逃。就是不打自招的认罪。”

“他知道边控已经下达，他跑不掉。所以他选择坐在办公室里，用沉默来构建他最后的防御堡垒。”

林野听完鲍正和的分析。

没有立刻反驳。

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。

“鲍处。你说得对。在法理上，他是在维持主动权。”

林野握紧了手机，声音变得冰冷刺骨。

“但在战术上。他不是在等死。”

“陈仕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他是一个把二十年的地基当成把柄握在手里的人。他是一个在绝境里，在满盘皆输的情况下，仍然能够保持行棋能力的人。”

林野站起身。

大步走到车库空旷的中央。

“他的沉默。绝对不是认输。更不是在做无谓的抵抗。”

林野的目光，穿透了车库厚厚的水泥墙壁，仿佛直接盯住了那个坐在港务局办公室里的男人。

“他是在考虑。”

林野咬着牙，吐出最后半句话。

“最后一张牌。打向哪里。”

电话那头，鲍正和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。

“林野。你认为他还有牌？原始文件已经移交省办了。韩冬和罗国强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。他所有的资金链都被彻底斩断了。他还能打出什么牌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野毫不掩饰自己的盲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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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我知道，我就不会在这里干等了。”

林野看着头顶的白炽灯。

“那张牌。我还没有看见。”

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
“他在等。和我一样。”

“我也在等。”

挂断电话。

林野将手机扔在木桌上。

夜幕，再次降临临港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