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捕令已签发。特警突击队已抵达楼下。行动开始。”
手机屏幕上的冷光照亮了林野的脸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，直刺马路对面的那栋四十二层高级公寓。
远处的街道尽头，传来了密集的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。没有鸣响刺耳的警笛，但那种沉重、整齐划一的引擎轰鸣，带着一种国家机器特有的压迫感，迅速逼近。
三辆全副武装的黑色防暴车，像三把黑色的利刃，精准地切入了高级公寓的正门广场。
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拉开。
几十名全副武装、戴着黑色战术头套的省厅特警，端着微型冲锋枪，以最标准的战术队形，瞬间控制了公寓大堂的所有出入口。
大批警力开始向上突击。
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，在这一刻，彻底收拢。
林野站在亲水平台的长椅旁。
他看着那些闪烁的警灯。看着那些冲进大楼的黑色背影。
他知道。陈仕明完了。
那个在临港市盘踞了二十年、把所有人当成棋子、把地基当成把柄的黑金缔造者。在这个早晨，迎来了他的末日。
林野把那部单线手机收进口袋。
他没有继续看下去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走向停在巷子口的那辆破旧捷达车。
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坐了进去。
陈凯握着方向盘，眼睛死死地盯着马路对面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哥！特警进去了！他们冲进去了！”陈凯激动得满脸通红，双手在方向盘上用力地拍打了一下，“抓住了！这老狐狸绝对跑不掉了！”
方烈坐在后排，手里握着对讲机，正在监听省办突击队的公共频道。
“一楼大厅安全。”
“电梯控制。”
“四十二楼走廊安全。准备破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特警小队长冷硬简短的汇报声。
方烈靠在椅背上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“结束了。”方烈沙哑着嗓子说道。
林野坐在副驾驶上。
他看着还在兴奋中的陈凯。
“陈凯。”林野开口，声音平稳。
“在！哥，你说，我们现在干什么？冲上去看看那老东西戴手铐的样子？”陈凯转过头，两眼放光。
“不。”
林野摇了摇头。
他指了指前方的马路。
“开车。”
“开车？去哪？”陈凯愣住了。这个时候，难道不应该亲眼见证胜利的时刻吗？
林野靠在椅背上。
“去吃饭。”
“吃饭？”陈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“你忘了。”林野看着前方，“之前在南区，我们被人堵在下水道里的时候。你问我，等事完了，我们能不能去吃一顿好的。”
林野转过头，看着陈凯。
“我说过。等事完了，我请你吃最好的。”
陈凯张着嘴。他当然记得。那是在他们最绝望、最狼狈、随时可能被乱刀砍死的时候，他用来安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。
“今天。”
林野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。
“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。陈仕明还没有被押上法庭。审判还没有开始。”
“但已经快了。”
林野看着陈凯。
“我决定。先请。”
陈凯坐在驾驶座上。
他看着林野那张冷硬但却透着一丝罕见温和的脸。
他的眼眶，突然有些发酸。
“好。”陈凯吸了吸鼻子。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哥，去哪吃？”
“去临港最好的海鲜馆。”林野说。
林野转头看向后座的方烈。
“一起？”
方烈摇了摇头。他举起手里的对讲机。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方烈看着窗外那栋公寓大楼，“我要亲耳听到对讲机里，传来他被铐上的声音。我要看着他被押上警车。一步都不离开。”
“好。”林野没有勉强。
他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陈凯也跟着下了车。
两人把捷达车留给了方烈。在路边拦了一辆刚刚出车的早班出租车。
“师傅。临港第一鲜。”陈凯报出了地名。
半小时后。
出租车停在了一座气派的三层酒楼门前。
“临港第一鲜”。这是临港市最顶级的海鲜酒楼，平时接待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。这个时候，酒楼刚刚开门营业，一楼的大堂里还没有几个客人。
林野带着陈凯走了进去。
“两位老板，在大厅还是包间？”迎宾小姐热情地走上来。
“包间。最大的。”林野直接说道。
迎宾小姐愣了一下，看了看两人身上有些发皱的衣服，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。
“好的。楼上‘海纳百川’包间。两位请跟我来。”
二楼。一个宽敞奢华的包间。巨大的圆桌足以坐下十五个人。
林野和陈凯面对面坐下。
服务员递上菜单。
林野没有看菜单。他直接看向服务员。
“澳洲大龙虾，挑最大的，两只。一只清蒸，一只芝士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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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帝王蟹，一只。避风塘炒。”
“东星斑，两条。清蒸。”
“极品鲍鱼，一人两只。原汁。”
“再来四道你们这里的招牌热菜。两碗海鲜炒饭。”
林野语速平稳，点出了一连串昂贵的菜名。
服务员听得有些发懵。
“先生，你们只有两位。这些菜的分量非常大，肯定吃不完的。”服务员好心地提醒。
“按我说的上。”林野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酒呢？”服务员问。
“飞天茅台。拿两瓶。”林野说。
“好的，请稍等。”服务员拿着点菜单，快步退了出去。
包间的大门关上。
陈凯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。
他看着对面的林野。
“哥。”陈凯咽了一口唾沫，“这顿饭，得好几万吧。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“我以前的工资卡，鲍处长帮我解冻了。”林野拿起桌上的热毛巾，擦了擦手。
“说请你吃最好的。就是最好的。”
半个小时后。
菜陆续上齐了。
巨大的圆桌上，摆满了色泽诱人、冒着热气的顶级海鲜。红色的龙虾壳，金黄的蟹腿，洁白的鱼肉。
两瓶茅台酒已经打开。浓郁的酒香在包间里弥漫开来。
林野拿起酒瓶。
他站起身。
走到陈凯身边。给陈凯面前的玻璃分酒器里，倒满了白酒。
然后给自己也倒满。
林野端起酒杯。
“这杯。”林野看着陈凯。
“敬你。”
陈凯连忙端起酒杯，站了起来。
“哥，你别这么说。应该是我敬你。”陈凯的杯子在林野的杯子下沿碰了一下。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