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性是，意外落水。因公殉职。”

林野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杯子里的热水冒着袅袅的白气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意外落水。

在湖城那个连结案率都被精心计算过的地方，在那个走私网络严丝合缝的港口。一个刚毕业的热血警员，半夜巡逻掉进江里？

“你信吗？”林野问。

“我不信。”缪敏的回答斩钉截铁，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共戴天的恨意。

“我弟弟水性极好，从小在江边长大，就算穿着厚衣服掉下去，他也不可能淹死。而且……”

缪敏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，给我打过一个电话。他说，姐，我好像发现我们大队在查的那些走私案，有点不对劲。那些被抓的人，看起来不像真的罪犯。”

“我当时在省厅法制处，天天忙着审核文件，根本没往深处想。我只是在电话里嘱咐他，实习期少说话多做事，别瞎琢磨。”

缪敏睁开眼睛，眼底那抹悲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所取代。

“第二天，他就变成了江里的一具浮尸。”

她看着林野，双手按在办公桌上。

“我去湖城闹过，我去申请复检。但是湖城市局把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拿出来了，法医的鉴定报告也做得天衣无缝，没有任何外伤，肺部大量积水，确凿的溺亡。”

小主，

“甚至连我当时的领导，也暗示我，人死不能复生，不要给组织添麻烦。”

缪敏慢慢地站起身。

她隔着那张放着照片的办公桌，死死地盯着林野。

“这三年，我拼了命地往上爬，我调到了省委办公厅，我进了专项工作组。”

“我就是为了等这一天。等一个能重新撕开湖城这个口子的机会。”

缪敏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桌上的照片，又指了指林野。

“林野。”

“你刚才说，你脑子里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信息。那些信息能帮你把陈仕明送进去，能帮你认出胡大兵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眼神中带着一种绝望的期盼。

“我现在，不要你解释那些信息是怎么来的。”

“我只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缪敏的眼眶终于承载不住那滴眼泪，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砸在木质的桌面上。

“你那些‘无法解释的信息’里。”

“如果有他。”

“如果有我弟弟三年前在湖城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
缪敏的双手撑在桌面上，指尖死死地抠住桌板。

“告诉我。”

林野站在那里。

他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男孩的笑脸，看着面前这个卸下所有冰冷伪装、只剩下一个悲痛姐姐身份的女人。

湖城的水。

高明远。郑卫国。韦明远。

现在，这张网上，又多了一条鲜血淋漓的人命。

林野放下手里的水杯。

他走到缪敏的办公桌前，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照片上那个男孩的脸。

他的脑海里，开始疯狂地翻阅前世那些关于湖城、关于走私案的记忆碎片。

“缪敏。”

林野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。

“我们不仅要把这潭水搅浑。”

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“我会陪你，把江底的那些骨头，一根一根地捞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