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——咔嚓！”

面包车的右前轮，狠狠地剐蹭过了李国华的小腿，保险杠撞在了早点摊的木头柱子上，将整个摊子撞得粉碎！

滚烫的豆浆、金黄的油条、破碎的木板，漫天飞舞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李国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整个人被带倒在地，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行了两米才停下来。

面包车撞碎了摊子后，车头猛地一扭，黄毛疯狂地打着方向盘。车子在原地甩了一个尾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，随后没有丝毫的停留，像一阵风一样，顺着老街的尽头狂飙而去，消失在了晨雾中。

整条街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翻倒的油锅里，还在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
“老李！老李！”

被推飞出去的林建国，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。

他顾不上自己两个手肘在地上擦出的大片血迹，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地冲向倒在血泊旁边的李国华。

“老李！你没事吧？你别吓我啊！”林建国声音里带着哭腔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
李国华躺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。

他咬紧牙关，倒吸着凉气，吃力地抬起一只手，摆了摆。

“别……别碰我。”李国华的声音疼得直打颤，他艰难地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。

那只脚，正以一种极其扭曲、完全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诡异角度向外翻折着。小腿骨的下端，隐隐有一块白色的骨头茬子，顶在了深蓝色的警用作训裤的布料上。

被面包车的轮胎和沉重的木头柱子夹击蹭过。

粉碎性骨折。

“断了……脚断了……”林建国看着那扭曲的脚踝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，“老李，你这是图啥啊！你为了救我个糟老头子，把你这腿给搭进去了啊！”

“嚎什么……嚎……”

李国华疼得浑身打摆子，却依然死死地咬着牙，用手死死攥着林建国的胳膊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。

“林野……林野把家交给我看着……我得……我得给那小子一个交代……”

“快……打电话……叫救护车……给凯子打电话！”李国华说完这句话，眼前一黑，疼得差点晕死过去。

……

此时，远在千里之外的粤东市安全屋。

林野双眼猩红，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进来的匿名短信。

“林老板，恭喜喜得贵子。令尊在家属院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，现在正在抢救。你要不要，停下来看看？”

这条短信，就像是一只带着剧毒的无形大手，瞬间捏碎了林野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理智。

前一秒，他还在因为儿子“知止”的出生而感到人生的圆满，还在向夏然承诺要“知止”。

下一秒，海图的丧心病狂，就把他最深爱的父亲推进了抢救室！

“周伯涛！”

林野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嘶吼。

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扭曲。他一把甩开旁边被惊呆的方烈，像个疯子一样开始在屋子里乱转。

“订机票！立刻订机票！”林野大吼着，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
“哥！哥你冷静点！”方烈一把抱住林野的腰，“这是海图的调虎离山！他们就是想让你乱了方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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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怎么冷静！我爸在抢救室里！”

林野猛地一把推开方烈，力气大得惊人，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
“他要我停下来看，好！我现在就回去看！但我走之前，我发誓，我要把利远大厦里所有喘气的，全杀光！我要让周伯涛给我爸陪葬！”

林野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，他转身抓起桌上的那把军刺，大步就要往门外冲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、林野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。
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
被他捏得屏幕有些开裂的手机，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。

林野猛地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
是陈凯打来的。

林野的手在这一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不敢接。他怕，他怕电话那头传来的，是父亲已经抢救无效的噩耗。

但他还是咬破了嘴唇，按下了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

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电话那头，陈凯的声音同样在发抖，背景音里是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，以及医护人员大声喊着“让一让，骨科急诊推车过来”的声音。

“哥……”

陈凯吸了吸鼻子，他没有说废话，没有说铺垫，而是一字一句，用最清晰、最朴素的语言，把事情的经过砸进了林野的耳朵里。

“哥，李哥救了爸。李哥的脚断了，爸没事。”

这短短的十七个字。

就像是一场瓢泼大雨，瞬间浇灭了林野心头那足以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的熊熊烈火。

林野僵在原地。

他紧紧握着军刺的右手，无力地松开了。

“当啷”一声，军刺掉在了地板上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林野的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，他只能用气音，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。

“早上林叔回去买早点，有辆没有牌照的黑车想撞他。李局……李哥他刚好在旁边，扑过去把林叔推开了。车子蹭到了李哥的脚，粉碎性骨折，现在正往手术室推。”

陈凯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骂道，“林叔就是手肘擦破了点皮，连骨头都没伤到！哥，你放心，我陈凯就算把临港市翻个底朝天，也得把这帮开车的畜生找出来剁了！”

林野没有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