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门框上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，顺着门框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。

五秒钟。

林野足足沉默了五秒钟。

在这五秒钟里，他那颗因为极度恐慌而狂跳的心脏，渐渐平息了下来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、绝对的冷静。

他的大脑，在那封匿名短信和陈凯的这通电话之间，开始进行着闪电般的交叉分析。

海图很强。周伯涛很毒。

但是，海图现在的全部精力和武装力量，都被他死死地拖在了粤东市。

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林建国今天早上突然决定回老城区去买什么早点？那种精准到某一个街口、某一秒钟的“意外车祸”，绝对需要长期的、近距离的跟踪和踩点。

海图在临港市有这么底层的、开着破面包车的杀手资源吗？

而且，那条匿名短信的时间太巧了。事情刚刚发生不到两分钟，短信就发到了他这个被层层加密的手机上。

这说明，发短信的人，根本就没有在现场确认结果。他只是收到了手下“动手”的信号，就迫不及待地发来短信，想要看他林野崩溃发疯。

这不是海图那种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。

这是那种躲在暗处、自以为运筹帷幄、其实却急于求成的毒蛇，才会露出的破绽。

在临港市，恨他入骨，有能力调动这种底层亡命徒，而且还喜欢玩这种心理战的人。

只有一个。

林野坐在地上。

他缓缓地抬起头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褪去，但那股疯狂已经彻底消失，只剩下一片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的死寂。

他对着电话里的陈凯，说出了他这辈子，最冷、最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句话。

“陈仕明，在狱里，还在出手。”

这十一个字一出。

电话那头的陈凯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瞬间愣住了。

站在旁边的方烈，听到“陈仕明”这三个字，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。

“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方烈压低声音。

“海图是条龙，但他们在临港没有底层的爪牙。”林野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，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就像是一杆永远压不弯的长枪。

“那辆面包车，是陈仕明找人开的。那条短信，是周伯涛发的。”

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。

“好算计。真是好算计。”

“陈仕明在牢里想借海图的刀杀我，周伯涛在粤东想借陈仕明的火烧我家。”

“他们两家，这是在拿我林野的家人，当做互相借力的筹码啊。”

林野转过头，看着桌子上那台还在发出警报声的备用电脑，看着那条“缪敏遭遇拦截”的红色警告。

他彻底明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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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连环局。

陈仕明在临港动手，周伯涛发短信刺激他。只要他一乱，只要他今天抛下一切冲去机场。

那缪敏带走的那个四十个G的硬盘，就会在半路上被海图的人轻而易举地拦截。

而他林野，也会在回临港的路上，死于一场比面包车惨烈百倍的“空难”或者“车祸”。

“哥，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方烈握紧了拳头，“李局的脚断了，嫂子刚生完孩子。家里没人顶得住陈仕明那些躲在暗处的阴招啊！”

林野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空。

李国华，他大半辈子的师傅，为了救他父亲，断了一条腿。

夏然，为了不让他分心，在产床上咬碎了牙关。

所有的人，都在用命替他守着那个大后方。

“凯子。”林野对着电话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在，哥。”

“你听好。”林野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指令，“立刻让局里派人，二十四小时持枪守在夏然的病房门口。李师傅那边，用最好的药，费用算我的。”

“还有。你亲自去一趟市第一监狱。替我带句话给陈仕明。”

“就说，他的礼物，我收到了。”

“让他洗干净脖子。等我把粤东这边的天捅破了，我回去，亲手把他那条老命，从牢房里拖出来。”

挂断电话，林野将手机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方烈。

“缪敏被拦截，说明周伯涛已经等不及要收网了。海图的底线，已经被我们彻底踩烂了。”

林野走到墙角，捡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军刺，插回腰间。

“他们想用临港的事逼我走。”

“我就偏要像一根钉子一样，死死地钉在粤东这块铁板上！”

林野眼底的杀意，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冷静的分析后，终于迎来了最恐怖的爆发。

“烈子。”

“今天白天，不休息了。”

林野推开安全屋的门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“咱们去找周伯涛。”

“告诉他，这盘棋，该我掀桌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