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扶梯上,人头攒动。
苗青走在最前面,林野和缪敏落后她半个身位,像两个普通的内地游客一样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“你们别四处乱看,也别拿手机拍照。”苗青压低了声音,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探头。海图在香港的情报网,比你们想象的要严密得多。任何一张暴露的面孔,都可能触发他们的警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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缪敏立刻收起了原本想拿出来记录的手,学着林野的样子,目光平视,步伐稳健地走着。
下了扶梯,苗青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。
两旁的店铺装修得很高档,橱窗里摆着名表和珠宝。
苗青在一处街角停下脚步。她装作看手机的样子,微微偏过头,用眼神示意林野和缪敏看向马路对面。
那里有一家门面并不起眼的找换店(外币兑换店)。招牌有些陈旧,里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,正在慢条斯理地数着几张港币。
“看到那家店了吗?”苗青低声说。
“一家换零钱的店,有什么特别的?”缪敏疑惑地问。
“那是海图在港岛的三个底层资金沉淀池之一。”苗青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冷意,“别看那老头一副快入土的样子,那家店每天晚上的现金流水,超过五千万港币。”
林野眉头一挑:“地下钱庄在香港的明面档口?”
“对。”苗青点点头,“粤东那边的黑钱,通过各种渠道打进香港的壳公司账户,然后化整为零,变成无数笔几万、十几万的小额转账,最后在这样的找换店里,以‘兑换外汇’的名义洗白。这只是第一道工序。”
苗青没有多作停留,继续带着他们往前走。
他们穿过了几条繁华的商业街,又坐了一段叮叮车,最后来到了金钟附近的一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厦前。
大厦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埃尔法商务车,几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耳麦的保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“这栋楼的四十五层,是一家名叫‘恒瑞’的投资咨询公司。”
苗青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,口罩上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“那是海图的法务和财务中心。全亚洲最顶尖的十几个洗钱专家和律师,每天就坐在那里面,喝着咖啡,抽着雪茄。”
苗青转头看向林野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在临港和粤东,你们面对的是刀子和枪。但在那里,他们只需要签一份文件,敲几个回车键。几千万的黑钱就能变成合法的海外投资,十几条人命的案子就能被抹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这,就是海图的可怕之处。”苗青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“他们不用暴力,他们用这套完美的金融规则,把罪恶包裹成了最体面的生意。”
缪敏听得后背发凉。
如果说在内地办案,是真刀真枪的阵地战。那么现在,他们面对的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超限战。对手站在法律和金融的双重保护伞下,让你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“他们洗白的钱,最后去了哪里?”林野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,平静地问道。
“大部分转去了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。剩下的一小部分,留在香港,用来打点关系、维持情报网,以及……”苗青顿了顿,“养着那个掌控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我们走吧,去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地方。”
苗青转过身,步伐明显变得比刚才沉重了许多。
这一次,她没有带他们去那些繁华的高级写字楼,也没有去灯红酒绿的富人区。
而是七拐八绕地,带着他们来到了上环附近的一条老街。
这里的环境和中环CBD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街道狭窄而逼仄,两旁都是些上了年头的唐楼。外墙的墙皮已经剥落,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。生锈的空调外机挂在窗外,时不时地往下滴着水,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。
老旧的霓虹灯牌在夜风中发出“嗞嗞”的电流声,红红绿绿的光打在潮湿的地面上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陈腐。
这里,更像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角落。
走在这条街上,苗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她把双手死死地插在风衣口袋里,脚步变得越来越慢,就像是每往前迈一步,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