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
他快走两步，和苗青并排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侧面一家大排档里那些喝酒划拳的酒客的视线。

“就在前面了。”苗青的声音细若游丝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他们走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唐楼下。

一楼是一家早就关了门的杂货铺，卷帘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。旁边的楼道口又黑又窄，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垃圾发酵的酸臭味。

苗青停下了脚步。

她没有看那个黑洞洞的楼道，而是缓缓地抬起头，目光顺着斑驳的墙壁，看向了这栋旧楼的三楼。

那里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。

窗户关得很严实，挂着一层厚厚的百叶窗帘。此时，从百叶窗的缝隙里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、昏黄的灯光。

在这条破败的老街上，这扇亮着灯的窗户，普通得甚至连路过的野狗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
可是。

苗青看着那扇窗户，就像是看着地狱的入口。

她的眼底翻涌着极度的恐惧，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林野看到，她风衣口袋里的双手，正因为过度用力而把布料顶出了两个凸起的轮廓。

小主，

“苗青？”缪敏走上前，有些担忧地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
苗青浑身一哆嗦，猛地回过神来。

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。

然后，她伸出一根有些发抖的手指，指着三楼那扇透着黄光的窗户。

“林野。”

苗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宿命感。
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，海图那个不需要中央指挥的网，是谁编织的吗？”

“你不是想知道，周伯涛下午在粤东被抓时，那个坐在黑车里看着他的人是谁吗？”

林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抬头看着那扇百叶窗。

昏黄的灯光在缝隙里闪烁，像是一只半眯着的、冷眼旁观着整个世界的独眼。

“那就是他的办公室。”

苗青的声音在潮湿的夜风中飘散。

“他是海图在亚洲区真正的操盘手。是他制定了所有的规则，是他把那些血淋淋的黑钱变成了干净的数字。”

苗青死死地盯着那个窗户。

“那个人，叫钟启文。”

“你们在内地打生打死，以为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。”

“但实际上……”

苗青深吸了一口气，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。

“这个叫钟启文的男人，在那扇破窗户后面，运筹帷幄。”

“他每天喝着最便宜的速溶咖啡，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。”

“他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，整整坐了二十多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