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港市的初秋，海风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燥热，吹在人身上带着一丝舒服的凉意。

沿海公路旁的一栋带院子的小两居，是林野特意给缪敏租下的休养地。这里推开窗就能看见临港湾，听得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
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下，摆着两把藤椅和一张小木桌。

缪敏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，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。虽然已经出院一个多月，但贯穿伤伤了底子，她的脸色依然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
院门发出一声轻响，林野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袋走了进来。

“醒着呢？”林野把袋子放在小木桌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缪敏睁开眼睛，看着他笑了笑：“没睡，听海浪声呢。买的什么？”

“街角那家的海鲜粥，还有你以前最爱吃的虾饺。”林野拉开另一把藤椅坐下，熟练地把打包盒拿出来，掰开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，“趁热吃，大夫说了，你现在得多补充优质蛋白。”

缪敏接过筷子，却没有马上吃，而是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，目光越过院墙，看着远处倒映着夕阳余晖的海面。

“临港的海，确实比江州的江水看着让人心里敞亮。”缪敏轻声说了一句。

“你要是喜欢，以后每年休假都过来待几天。反正方哥那辆摩托车我还放在修理铺的旧仓库里，到时候带你去兜风。”林野自己也端起一碗粥，喝了一大口。

缪敏转过头，看着林野。

夕阳打在林野的侧脸上，将他眼角的几道细纹照得清清楚楚。这大半年来，他似乎把一辈子的精力都熬干了，哪怕现在案子结了，他身上依然带着那种洗不掉的、历经沧桑的厚重感。

缪敏放下手里的粥碗，双手捧着温热的纸盒。

“林野。”她突然叫了他一声。

“嗯？怎么了？粥不合胃口？”林野转过头。

缪敏摇了摇头。她的眼神变得非常认真，那种属于刑警的、洞察一切的敏锐，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，却又夹杂着一丝对待生死战友的温柔。

“案子结了，佟海平也判了。”缪敏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其实从咱们查陈仕明开始，到后来去香港，再到金三角。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，不仅是我，老杨、大熊，甚至老鲍，心里都有。”

林野拿着筷子的手，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避缪敏的目光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，等着她把话说完。

“你就像是一个开了天眼的人。”

缪敏的声音很轻，在海风中显得有些缥缈。

“你能精准地预判海图集团的每一步资金走向，你能提前知道卢以勤保险柜里的秘密，你甚至知道佟海平在金三角会怎么布置那个局。还有佟海平临上囚车前看你的那个眼神……”

缪敏深吸了一口气，双手微微用力握紧了粥盒。

“林野，你那个‘信息来源’——你愿意告诉我吗？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下来，只有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。

缪敏看着沉默的林野，眼神里没有逼问，只有一种长久的等待和包容。

“如果那是违反纪律的，或者会给你带来危险的，你可以不说。”缪敏补充了一句，然后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，“但如果是别的什么原因……现在告诉，不晚。”

林野端着粥碗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盒边缘。

他转过头，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。

海浪一层推着一层，就像是时间的长河，永不停歇地向前奔流。

这个秘密，他在心里压了太久了。

久到他有时候半夜醒来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都会恍惚地分不清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。是那个死在冰冷刀锋下的警察，还是这个站在这里、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神探？

他曾经发誓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。因为这太荒谬，也太沉重，他不应该把这种违背常理的负担加在别人身上。

可是。

他回过头，看着坐在藤椅上的缪敏。

看着她因为替他挡子弹而留下的伤痛，看着她那双经历了生离死别却依然清澈、依然信任他的眼睛。

林野的心里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。

那道一直紧闭着的、锁着他灵魂深处最孤独角落的门，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。

他们是战友，是把后背交给过对方的人。如果在这个世界上，还有一个活人能够承载他这份荒诞的真实，那只能是她。

林野把手里的粥碗放下。

他坐直了身子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。

他看着缪敏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坦诚。

“缪敏。”

林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
“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
缪敏的呼吸微微一滞，她没有插话，只是安静地坐直了身子，做好了倾听的准备。

“你相信，人死了以后，还能再睁开眼睛吗？”林野的开场白，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。

这章没有结束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！

缪敏愣住了。她想过无数种可能，比如林野在海图内部有极高层级的线人，比如林野掌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黑客技术。

但她唯独没想过，会是这样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