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大衣内侧的口袋，那里装着老杨的旧钱包和那封阿狗的信。临港，那个他重生归来、梦开始的地方。

“是关于陈仕明的。”小赵将那页纸递了过去。

陈仕明。

听到这个名字，林野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在临港市曾经呼风唤雨、不可一世的黑社会头子。

“他不是早在两年前就被判了二十二年吗？在里面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？”林野接过通报，眉头微皱。

“这就是这帮人的劣根性，贼心不死。”小赵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，“前段时间，临港监狱在例行的大搜查中，发现陈仕明试图通过买通一个外协的送菜司机，向外面的旧部夹带通讯纸条。”

林野看着通报上的详细记录，想起了之前陈仕明在狱中确实试图搞过小动作，还因此牵扯出了一系列的风波。

“这老狐狸，在里面待了两年，还真以为外面还是他陈老大的天下？”林野冷笑一声。

“可不是嘛。他不仅想向外传递消息，还试图在狱中拉帮结派，搞个小圈子。”小赵指着通报上的处理结果，“不过这次临港市局和监狱方面反应非常迅速，直接把那个送菜司机拿下了，顺藤摸瓜，把陈仕明在外面还没死心的几个小马仔一网打尽。”

“因为他在狱中严重违反监规，并且涉嫌继续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的未遂犯罪活动，省高院启动了再审程序。”

小赵看着林野，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最后的结果。

“就在上周，法院作出了改判。陈仕明因狱中夹带通讯等抗拒改造的行为，被加判三年。目前他的总刑期，从原先的二十二年，直接延长到了二十五年！”

二十五年。

林野看着白纸黑字上的判决，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对于一个已经年过半百、在狱中受尽病痛折磨的黑老大来说。二十二年和二十五年，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。

这只是意味着，他这辈子，哪怕是死，也只能死在那张冰冷的铁床上。他的骨灰，都带不出一丝曾经在临港市街头作威作福的霸气。

“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。他们自己作死，谁也救不了。”林野将陈仕明的通报随手扔在桌子上，仿佛扔掉了一片微不足道的垃圾。

所有的账，不管是佟海平这种妄图操纵一切的“神”，还是陈仕明这种只会用暴力敛财的“鬼”。

在这一刻，在国家机器这台精密运转的巨大齿轮下。

全部清算完毕。

小赵见林野看完了所有的文件，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，留下林野一个人在这空旷的房间里。

下午四点。

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，这次进来的是机要秘书，手里拿着一份用红色封皮装订的厚厚文件。

“林主任，这是部级督察组沈组长让给您送来的。”机要秘书将文件双手递上，“沈组长说，这是整个江南省清算行动的最终总结报告，让您亲自过目签收。”

“好，放这儿吧。”林野点点头。

机要秘书出去后，林野将那份红皮文件拉到自己面前。

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：《江南省“海图”及系列专案清算总结报告》。

林野深吸了一口气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
这份报告，不像前面的判决书那样冰冷生硬。它详细地记录了这场跨越了整整一年、席卷了半个中国的反腐扫黑风暴的每一个细节。

从罗国强在市局大楼顶层的纵身一跃开始。

到临港市海关码头的走私案；

到省委大院里的暗流涌动和韦明远的自白书；

到香港九龙城寨里那场不见血的金钱厮杀；

最后，一直写到了金三角那片热带雨林里的暴雨、地雷和牺牲。

小主，

林野就像是在看一本关于自己这一年人生的编年史。

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。

报告里写到了被追回的数百亿国家资产，写到了被肃清的上百名贪腐官员，写到了新城项目重新启动后老百姓脸上的笑容。

当然，也写到了那些在这场风暴中，永远倒下的名字。

林野看到了杨建国的名字，看到了大熊的名字，甚至在附录的协助人员名单里，看到了方烈的名字。

这些名字，在这份国家级的绝密报告里，化作了一个个冰冷的铅字。但林野知道，在那一个个铅字背后，是怎样滚烫的鲜血，和怎样九死未悔的灵魂。
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办公室里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。

林野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。

这是一页空白的备忘录，留给审阅人员写批示意见的地方。

林野坐在那里，目光凝视着那片刺眼的空白。

他想起了这一年来的日日夜夜，想起了自己在重生归来时，在那栋烂尾楼里发下的毒誓。

他曾以为，只要把佟海平杀了，只要把那些贪官抓了，这个世界就能变得干净。

可是，当他真正走到今天，当他坐在北京这个“新机制总体设计委员会”的主任办公室里时。

他才彻底明白，卢以勤那十二年的隐忍，老鲍临退休前的那句“闭眼”，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破掉一个旧的规则，只需要一把锋利的刀，和不怕死的勇气。就像他在金三角做的那样，不顾一切地去撕碎佟海平的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