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。

要建立一个能够保护孙芸、保护阿狗、保护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的新规则；要让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运转时，既能保持绝对的威严，又能留下一丝人性的温度。

这需要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熬心熬血，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前赴后继。

林野慢慢地拉开抽屉。

他没有拿那支配发的签字笔，而是从抽屉的最深处，拿出了一支有些陈旧的、没有笔帽的万宝龙钢笔。

那是他从香港带回来的，那是佟海平曾经用来签发那些吃人协议的笔。

现在，这支笔在林野的手里。

林野拧开墨水瓶，将钢笔的笔尖浸入黑色的墨水里，吸满了墨汁。

他将手腕悬停在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。

台灯的光芒打在他的侧脸上，将他坚毅的下颌线勾勒得如同刀刻一般分明。

这一刻，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任何迷茫和疲惫。

他从头读到尾,最后一页他用钢笔在边缘写了一行字：

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力透纸背，遒劲有力。

“做规则，比破规则，难，但值。”

这是他对这份清算报告的最终批示。

也是他对自己的总结。

他把钢笔轻轻地放在桌面上。

他看着这短短的十一个字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挥刀的复仇者，他已经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、真正的使命。

去当一个建构者。去修补那张千疮百孔的天。

哪怕这条路比抓一百个佟海平还要难。

但为了那些牺牲的人，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，为了让这个操蛋的世道稍微变得好那么一点点。

值了。

“嗡——”

就在林野合上这份清算总结报告，准备关灯下班的时候。

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，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震动声。这和普通的铃声不同，这是只有在最高级别的突发事件时，才会启动的紧急内线。

林野的神经瞬间绷紧。

他一把抓起话筒。

“林主任！”电话那头，是助手小赵明显变了调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和震惊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林野沉声问道。

“江州……那个异常数据源，那个‘补天石’的触发端……”小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，“刚才，它被激活了！”

林野的瞳孔猛地一缩：“谁激活的？在哪儿？”

“源头锁定了。就在……就在江南省第一监狱的重刑犯探视室网络端口里！”

小赵咽了一口唾沫。

“就在十分钟前，有个家属，用探视室的内网查询机，输入了一段极其复杂的乱码。那段乱码，直接激活了北京这边的底层休眠程序！”

林野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。

江南省第一监狱？

探视室？

“那个家属是谁？探视的是哪个犯人？！”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电话那头，小赵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
“探视的犯人，是……刚刚被押解到监狱、在走死缓流程的……佟海平。”

“而那个输入乱码的家属……”

小赵停顿了一下。

“林主任，系统显示，那个人用的是您的身份证件登录的。名字叫……林野。”

“啪！”

办公室里，白瓷茶缸被林野手背碰倒，温热的茶水顺着桌面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林野站在办公桌前，看着窗外深冬的黑夜。

一阵刺骨的寒风撞在玻璃上。

真正的风暴。
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