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

“殷老，您还记得，那个作者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
殷崇礼看着林野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
“那封信上没有写单位，也没有留联系方式。作者签名只有一个姓——”

殷崇礼顿了一下。

“祁。”

轰！

林野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祁。

祁东来。
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刃，顺着林野的脊椎骨，一路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海深处。

林野站在门口，一阵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，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。

四年前。

林野在脑海里疯狂地推算着时间线。

那一年，他二十四岁。

刚从看守所出来一年。

因为红潮案，祁东来在看守所里蹲了快一年才被放出来。那个时候的他，身上背着走私案嫌疑人的案底，在临港市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。

林野太清楚那段时间祁东来在干什么了。老周曾经去查过他的底细。

白天在货代公司打杂，晚上啃自考课本。

那时候的祁东来，住在连独立卫生间都没有的城中村地下室里。每天干着最脏最累的体力活，帮人搬箱子、贴标签，被老板呼来喝去。

所有人都以为，那个因为红潮案被吓破了胆的瘦弱年轻人，这辈子就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了。

可是谁能想到。

就在那个潮湿、阴暗、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，就在他每天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深夜里。

一个二十四岁的打杂小弟，竟然借着昏暗的灯光，一笔一画地，给国家最顶级的金融监管刊物，写下了一篇足以颠覆地方金融安全的实操论述！

他连读书，都在为今天做准备。

林野的手死死地捏着公文包的提手。

他忽然觉得，电视屏幕上祁东来那句“因为我熟悉这座城市”，不仅仅是一句挑衅。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五年、把自己的灵魂彻底卖给魔鬼的怪物，对这个世界发出的复仇宣言。

他在最底层的时候，就已经在脑海里搭建好了这座一百八十七亿的迷宫。

他把那些能看懂的、看不懂的法律条文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，化成了他武装自己的鳞片和利爪。

他不是突然变强的。

他是用五年的隐忍、疯狂和绝对的理智，一步一步，走到了今天这个可以跟执法者平起平坐、甚至降维打击的位置。

“林局长。”

殷崇礼看着林野有些苍白的脸色，声音沉稳。

“这个人，如果是走了正道，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。可惜了。心术不正，能力越强，对这个社会的危害就越大。”

小主，

殷崇礼站起身，拿起墙角的拐杖。

“你们面对的，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。是一个极其罕见的、拥有顶级规则破坏能力的野心家。去吧，把他的画皮扒下来。”

“我明白。谢谢殷老。”

林野转过身，大步走出了继续教育学院的教学楼。

外面的夜色很浓，省城的街道上车流稀少。

林野拉开车门，坐进帕萨特的驾驶室。

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，而是点燃了一根烟，在黑暗的车厢里静静地抽着。

红色的烟火忽明忽暗，照亮了他冷硬如铁的下颌线。

原本，林野心里还存着一丝疑惑：为什么祁东来不老老实实在国外享受他那庞大的财富，非要以归国外商的身份，大张旗鼓地回到临港这片是非之地。

现在，他全懂了。

祁东来要的，不仅仅是钱。

他要的是将当年把他踩在脚底下的那些规则，那些把他定性为“底层马仔”的人，那些警察、法官、甚至整个临港市的秩序，全都踩在自己的脚下。

他要用合法的手段，在这座城市里，重新建立属于他祁东来的“规矩”。

“二十四岁，白天打杂，晚上写论文是吧？”

林野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战意。

“祁东来，你这五年的书，确实没白读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
林野一脚踩下油门。

发动机发出一声狂躁的轰鸣，帕萨特像一头黑色的猎豹，撕开夜色，朝着临港市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“你懂怎么玩弄规矩，但我懂怎么抓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