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局，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老周双手撑在桌子上，身体前倾，眼底冒着火，“范围已经缩到七个人了，这好办！我马上带人，把他们七个分别隔离审查！咱们查他们的通讯记录，查他们的银行账户，挨个审！我就不信审不出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！”

“坐下。”

林野连头都没抬，声音低沉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老周愣住了，有些急躁地抓了抓头发：“不是，林局，这都查到这份上了，还不收网？留着这种人在组里，咱们以后还怎么办案啊？这就等于光着屁股跟人家打仗啊！”

“隔离审查？查通讯记录？”

林野抬起头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老周，反问了一句。

“你觉得，能做出这种事的人，会蠢到用自己的实名手机号给祁东来发短信？会蠢到用自己的银行卡收潮生资本的钱？”

老周被噎得一滞，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现在把这七个人隔离审查。如果那个鬼死扛着不开口，你拿什么给他定罪？到了四十八小时，你是不是得放人？”

林野手里的红笔重重地敲在桌面上。

“你只要今天晚上动了手，祁东来马上就会知道，他们在局里的这颗钉子暴露了。这颗钉子就彻底成了一步死棋。更要命的是，剩下的六个清清白白的兄弟，平白无故被当成内鬼审了一通，这队伍的人心，就彻底散了。”

老周听得后背发凉，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就这么当没事人一样？我一想到每天开会，有个孙子把咱们的话当成情报往外卖，我这心里就膈应得想杀人！”

“膈应也得忍着。”

林野站起身，拿起桌上那张写着七个名字的白纸。

他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，转动旋钮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厚重的柜门开了。

林野把那张纸放进了保险柜的最里层，然后关上柜门，锁死。

转过身，林野看着老周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老辣和深不见底的沉着。

这就是老侦探的沉得住气。克制，往往比爆发更狠。

“老周，这七个人的名字，就锁在这个柜子里。出了这个门，你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全给我忘了。”

林野走回办公桌前，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安排明天的食堂伙食。

“明天早上，专案组开早会。你照样在会上发牢骚，就说昨天晚上二号冷库的行动，因为对方搞消防演练扑了个空。咱们要表现出行动受挫、毫无头绪的样子。”

“这……”老周咽了口唾沫，有些迟疑，“这不是示弱吗？”

“就是要示弱。”

林野冷笑了一声。

“咱们把这张牌扣下不打，那个内鬼就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以为他的情报立了功。祁东来也会以为，市局的一举一动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。”

林野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。

“老周，一个暴露了的内鬼，就是个废人。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内鬼，就是咱们插在祁东来身边的一根天线。到了最关键的时候，我要通过这个鬼的嘴，把祁东来引到死路上去。懂吗？”

老周听着林野的话，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好几岁的副局长。在面对背叛和内鬼时，普通人早就暴跳如雷了，可林野却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咽下去，甚至把这颗毒瘤变成自己手里的棋子。

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智和隐忍，才是能跟潮生资本抗衡的真正底牌。

“懂了，林局。这事儿我烂在肚子里，对谁都不说。”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小主，

“行了，早点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得演戏呢。”林野摆了摆手。

老周应了一声，转身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办公室里，再次只剩下林野一个人。

灯光依然有些昏暗。

林野走到保险柜前，手掌轻轻地贴在冰冷的柜门上。

他刚才在老周面前，表现得像一块没有感情的钢铁，冷静、理智、毫无破绽。

可是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当他用红笔划下那七个名字的时候，他的心里，到底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
林野闭上眼睛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白纸上的第四个名字。

那七个人里，有一个名字，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钢针，死死地扎在他的心脏上，让他每呼吸一次，都觉得扯着疼。

那个人叫，周允。

专案组技术科的骨干，网监支队借调过来的尖子。

二十七岁。

林野缓缓地睁开眼睛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冰冷的秋风夹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，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股子闷痛。

周允。

五年前，林野刚当上刑侦支队队长的时候，周允还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。

那时候的周允，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，见人就脸红，说话还结巴。但他在电脑技术上是个绝对的天才。

林野还记得，那是冬天的一个深夜，为了追踪一个跨省诈骗团伙的IP地址，周允在电脑前熬了三天三夜。最后地址破译出来的时候，那小子兴奋得从椅子上跳起来，结果低血糖发作，直接栽倒在林野的怀里。

是林野背着他跑了两条街，把他送进了医院。

这五年，周允就像是林野的半个徒弟。林野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现场勘查，怎么在海量的数据里找犯罪心理的逻辑。

去年，局里干部提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