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允因为性格太闷，不善交际，在民主评议上吃了不少亏。

是林野，拿着周允这几年破案的数据，直接拍在局党委的会议桌上，跟几个领导据理力争。

“这孩子是不爱说话，但他敲键盘的手比咱们拿枪还稳！我们局里需要圆滑的政客，还是需要能干活的刀？！”

就因为林野的力保。去年，二十六岁的周允，破格提拔成了技术科的副科长。

林野到现在都还记得，提拔谈话那天，周允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旧西装，站在他的办公桌前，红着眼眶给他敬了个礼。

“林局，我嘴笨。但我这条命，以后就是市局的，就是您指哪打哪的枪。”

那些话，犹在耳边。

可现在。

周允的名字，赫然出现在了那张嫌疑人的白纸上。

林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燃，狠狠地抽了一口。

为什么？

林野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。

这七个人里，林野最不愿意相信的，就是周允。他宁可是老周眼花了看错名单，宁可是自己布的局出了差错。

可是理智告诉他，周允作为技术科的副科长，是除了老周之外，唯一一个有权限完整登录内部系统，查看到B计划全部细节，并且有能力在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的情况下，把消息传递出去的人。

“呼——”

林野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，烟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。

这五年，祁东来到底用了什么手段？

钱？周允不是那种贪财的人，他平时连件超过三百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。

美色？周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，一门心思扑在代码上。

威胁？

林野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。

他想起周允这半个多月来的状态。自从三号仓的案子启动以来，周允整个人确实瘦了一大圈，眼神总是有些闪躲。开会的时候，他也总是一个人坐在最角落，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地发表意见。

林野以为他是熬夜太多累着了，还特意嘱咐老周给他买点营养品。

难道，那个时候，周允就已经被拖下水了？

林野转过身，看着那个锁着白纸的保险柜。

他忽然觉得，祁东来这个人，比五年前更可怕了。祁东来最擅长的，不是用钱买通别人，而是像一条毒蛇一样，精准地找到一个人心里最脆弱的那道缝隙，然后钻进去，慢慢地释放毒液。

把一个干干净净的警察，硬生生逼成一个背叛信仰的鬼。

“周允……”

林野咬着牙，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和惋惜。

但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心软。

这已经不是一两个人的恩怨了。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。如果周允真的是那个内鬼，那林野哪怕心里再痛，也必须亲手把这颗毒瘤挖出来。

因为在他的身后，还有一百八十七亿被洗劫的民脂民膏，还有阿寿五年用命换来的台账，还有陈凯被逼得差点家破人亡的眼泪。

林野走到办公桌前，把烟头按灭。
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老周的电话。

电话很快接通了。

“老周。”林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质感，听不出一丝感情波动。

“林局，你还没走呢？”

“明天早会结束之后，把周允叫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
电话那头，老周愣了一下，似乎没反应过来：“叫小周？技术科那边有什么新任务要交给他吗？”

“对，有新任务。”

林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

“给他安排个活儿。让他去查查‘东信评估’那些被销毁的服务器数据，看看能不能做数据恢复。”

老周有些纳闷：“林局，那硬盘都绞成碎渣了，大罗神仙也恢复不了啊。让小周去干这无用功干嘛？”

“你不懂。”

林野淡淡地说了一句，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。

“把最锋利的刀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我得看看，这把刀，到底是向着谁的。”

“行，我明白了。明早开完会我让他去找你。”老周虽然没懂，但还是利索地答应了。

挂断电话。

林野拿起外套，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
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，一盏一盏地亮起，又一盏一盏地在他身后熄灭。

这七个人的名字锁在保险柜里。

但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