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市局顶层的三号仓专案组会议室。

外头的太阳难得地拨开了连日来的秋雨，惨白的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切拉进来，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斑。

整个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，经侦、网监、刑侦抽调来的三十多号精锐全都在场。没人说话，连平时最爱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的老周，此刻也只是抱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，像尊雕塑一样坐在林野的右手边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。

投影仪的幕布降在最前方，上面没有放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银行流水，也没有放监控抓拍的照片。

屏幕中央，只有一张刚刚被小刘梳理出来的、底色发灰的组织架构图。

架构图的最顶端，不是“潮生资本”，也不是“远山创投”。

而是四个加粗的黑体字——新岸公益。

林野拉开椅子，从主位上站了起来。

他今天没有穿警服，依然是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夹克。他走到幕布前，没有拿激光笔，而是从白板槽里摸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。

“啪。”

林野拔下笔帽，转身面对着会议室里的三十多号兄弟。

“在座的，有一半是跟我干了十来年的老伙计，也有一半是这两年刚进市局的新鲜血液。”

林野的声音不高，甚至透着几分熬夜后的沙哑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，却字字千钧。

“这半个多月，大家跟着我没日没夜地熬。查流水、查合同、查海关、查港务局。咱们撞过南墙，吃过闭门羹，甚至被对面的律师指着鼻子拿法律条文教训。”

林野转过身，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。

红潮。

写完，他停顿了一下，转身看着老周。

“老周，五年前，红潮案。咱们经侦和刑侦联合办案，在码头上跟那帮走私犯死磕。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赢的吗？”

老周看着白板上那两个字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，他放下保温杯，叹了口气。

“怎么能忘。那帮孙子手里有土枪，有砍刀。咱们是靠着兄弟们拿命去填，靠着蹲点摸排，硬生生在他们的走私船上把人给摁住的。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。”

“对。”

林野点了点头，转回身，在“红潮”的下面，又写下了两个字。

海图。

“三年前，海图金融诈骗案。”林野敲了敲白板，目光扫过几个年轻的经侦警员，“那一次，他们没有枪，他们用的是虚假理财、高息诱饵和阴阳合同。咱们是怎么赢的？”

小刘在下面举了举手，声音干脆：“林局，那次咱们是请了审计专家，把他们几千页的账本全翻烂了，找出了他们挪用资金的铁证，在法庭上把他们锤死的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林野深吸了一口气，手里的记号笔再次抬起，在“海图”的下面，写下了最后两个字。

这也是今天大屏幕上，那个公益基金会名字的前两个字。

新岸。

专案组内部，在这一刻，第一次正式使用了“新岸”这个称谓。

“现在，咱们碰上了第三个对手。”

林野转过身，双手按在会议桌的边缘，身子微微前倾，那双深邃得像是一潭深水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他要在今天，在这场决定临港市未来十年格局的战役正式打响之前，给全组人做一个最清晰、最残酷的定义。

“红潮，是黑社会；海图，是诈骗犯。”

林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，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苍凉和厚重。

“可是这个新岸，他们不拿枪，也不骗大爷大妈的养老金。他们给咱们临港市的小学捐塑胶跑道，他们给贫困山区的孩子建图书室，他们甚至拿钱去资助国家级的学术研究。”

林野伸手指着屏幕上“新岸公益”的那个框，以及下面连着的“抽检比例从5%下调至1.5%”那行字。

“你们知道这三者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吗？”

林野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
“红潮做生意，海图做协议，新岸——做规矩。”

这三句话一出来，整个会议室里仿佛刮过了一阵无形的风暴。三卷反派谱系在这一刻正式接续，格局与情怀双拉满。

老周倒吸了一口冷气，死死地捏着拳头。角落里的周允更是把头埋得很低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
林野没有停下，他的声音越来越沉，像是一把重锤，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“当年红潮在码头上走私，那是抢地盘做黑市生意。海图搞金融诈骗，那是用假协议去骗老百姓口袋里的钱。他们不管怎么折腾，不管披着什么外衣，归根结底，他们都在破坏规矩！”

林野转过头，看着白板上“新岸”那两个字。

“可是新岸不同。”

“他们发现破坏规矩太容易被警察抓了，所以，他们决定自己来定规矩。”

林野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对资本贪婪的嘲弄。
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

“买通港务集团副总，把档案保留期改成三年；资助行业协会搞研究，让海关把抽检率降到百分之一点五；买通评级机构的专家，让不听话的企业拿不到贷款。”

林野转过头，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。

“前两个是罪犯，这一个，是想变成规则本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