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五天。”

殷崇礼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。

“这份报告出炉了。祁东来包下省城最好的一家五星级酒店，举办一场盛大的‘国际物流高峰论坛’。他把省内所有的主流财经媒体都请来，把那些拿了钱的专家请上台。”

“专家在台上大声疾呼，媒体在台下疯狂记录。”

殷崇礼看着林野，眼神冷厉。

“第七天。”

“省内大大小小的报纸、财经大V的公众号上，铺天盖地全都是一个声音：临港市的抽检标准落后了！必须改革！谁不改革，谁就是阻碍经济发展的罪人！”

殷崇礼伸出手，在空中重重地划了一下，仿佛在刻画一个已经成型的牢笼。

“第十天。”

“也就是海关原定召开内部研讨会的那一天。”

殷崇礼停了下来，端起桌上的冷茶，一饮而尽。

他看着林野那张已经完全僵住的脸，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。

“小林，你现在明白这十天的价值了吗？”

“一项行业标准从启动修订到征求意见，中间有一个窗口期。”

殷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哀，这就是制度的盲区，这就是权力和资本交媾的温床。

“在这十天里，你可以合法地提交一份‘研究报告’，可以合法地组织一场‘专家研讨’，可以合法地让你的意见成为‘业内共识’。”

轰！

林野的脑子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。

信息爽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这不是武力上的压制，这是智商和对规则理解的绝对碾压！

他全明白了。

祁东来根本不需要去买通海关开会的官员，他也不需要去偷出会议纪要。

当海关的官员在十五号那天推开会议室的门，坐下来准备讨论的时候。

他们会发现，他们的办公桌上，早就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赵明渊他们出具的“权威报告”。

他们会发现，门外的社会舆论，早就已经被潮生资本引导成了一边倒的“改革呼声”。

官员们也是人，他们做决策也需要依据。

既然专家说得有理有据，既然媒体都在呼吁，既然这份报告看起来如此的“客观公正”。

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按照报告上的建议，把抽检率降到百分之一点五呢？

林野瘫坐在小马扎上，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，冷汗已经浸透了里面的毛衣。

“杀人诛心……”

林野喃喃自语，“他们这不仅是钻空子。他们这是在绑架公权力！”

“没错。就是绑架。”

殷崇礼叹了口气，把空茶杯放回桌面上。

“你以为陈凯是怎么破产的？也是一样的套路。”

殷老看着林野，把新岸的套路彻底拆解。

“内鬼提前十天告诉祁东来，银行下个月要收紧物流行业的贷款。祁东来就利用这十天，拿着修改后的海关标准，去找陈凯签对赌协议，承诺给他注资。”

“陈凯一看，抽检标准降了，生意要好做了，脑子一热就签了。等他签完，十天到了。银行的红头文件下来了，贷款一收紧，陈凯的资金链瞬间断裂。祁东来再名正言顺地拿着对赌协议，合法地没收陈凯的物流园。”

殷崇礼摊开双手。

“从头到尾，祁东来自己动过手吗？没有。”

“他只是站在时间轴的前面，扮演了一个未卜先知的‘神’。然后，让那些不知情的专家、媒体、甚至银行和政府，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杀人刀。”

这就是高维犯罪。

这就是为什么，当林野带着警察去查的时候，发现每一份合同都是合法的，每一个程序都是合规的。

因为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，祁东来早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。他用提前获取的时间点，买下了所有的合法性。

林野坐在石凳上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秋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在他的脚边打转。

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拿着大刀长矛的古典骑士，突然面对了一支装备着隐形战机和精确制导武器的现代化军队。

那种无力感，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传统刑警的自信。

“那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吗？”

林野猛地抬起头，那双熬红的眼睛里，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

“他就算把时间算得再准，他买通专家用的钱也是脏的！他指示刘彪去恐吓陈凯的行为也是违法的！只要我们顺着资金链查……”

小主，

“小林啊。”

殷崇礼轻轻地打断了他。

老人看着这个嫉恶如仇的后辈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赞赏，也有深深的担忧。

“你说的没错。只要是犯罪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你们现在成立了试点办，掌握了更多的资源，顺藤摸瓜，总能找到潮生资本洗钱和利益输送的铁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