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在专业上，输了这一场。

他没有为了面子死鸭子嘴硬，也没有用警察的身份去强压对方。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在专业领域的不足。

这种坦然认输的姿态，反而爆发出了全卷最核心的爽点。

一个真正强大的主角，不需要在每一个领域都天下无敌。他的强大，在于他敢于直面自己的短板，在于他能看清对手看似无敌的铠甲下，究竟藏着怎样的致命逻辑。

写实的高端对抗，就是你哪怕知道他在作恶，你在他的BGM里也打不败他。

闵昭华也愣住了。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一大堆辩词，却没想到这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警察，竟然就这么痛快地认输了。

“林局长……”闵昭华张了张嘴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打扰您一下午了。您接着给学生改论文吧。”

林野没有再多纠缠，转身叫上老周，“老周，咱们走。”

老周满肚子憋屈，但看着林野已经大步走出了大门，也只能狠狠地叹了口气，跟着走了出去。

深秋的黄昏，天色暗得很早。

老家属院里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。

林野和老周踩着满地的落叶，走出了小区的大门。

马路对面，停着一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越野车。

车窗降下，缪敏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风衣，正靠在车门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。她下午带队突击约谈完那十三个内鬼，就直接开车来了临港市，在路边等了林野整整两个小时。

看到林野出来，缪敏把手里的另一杯咖啡递了过去。

“怎么样？那位泰山北斗招了吗？”缪敏看着林野略显疲惫的脸，随口问道。

林野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大口。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，让他因为长时间辩论而干哑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一点。

“没招。”林野摇了摇头，“我跟他辩了三个小时。我输了。”

“你输了？”缪敏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，“你林野还有辩输的时候？那老教授这么厉害？”

“他说的每一句都对。”

林野靠在越野车的车门上，看着街边昏黄的路灯。

“他用的模型是对的，他算的港口拥堵成本是对的，他考虑的国际竞争力也是对的。从一个学者的角度来看，他无可挑剔，简直就是个忧国忧民的改革先锋。”

缪敏听得直皱眉头。如果连林野都觉得这个老教授没问题，那他们这半个月查的标准修改案，岂不是成了个笑话？

“林野，不对啊。”缪敏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如果他说的每一句都对，那问题在哪？难道潮生资本利用这个标准去逼死陈凯、去走私洗钱，全都是碰巧了？”

林野捏着手里的纸杯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
一阵秋风吹过，卷起他夹克的衣角。

林野转过头，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
“问题在，他手上那份支撑论证的基础数据，是新岸给的。”

缪敏愣住了：“你刚才不是说，他自己去港务局核实过数据吗？”

“对，他是去核实了近三年的通关时长。但他核实不到未来的变量。”

林野把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。

“祁东来太懂这些做学问的人了。他知道，像闵昭华这样清高的教授，你给他钱，他绝对不会收。你让他造假，他宁可跳楼也不会干。所以，祁东来根本没打算收买他。”

林野指了指脑袋。

“祁东来是在给他做‘信息茧房’。”

“那份空壳公司给闵教授的《仓储负荷饱和度测试报告》，里面关于未来的增量预测、关于国际航运航线的变动预估，全都是祁东来精心炮制出来的。这些东西，闵教授在现在的港务局数据库里根本核实不到！”

林野冷笑了一声，眼底满是惊叹与后怕。

“闵教授拿着这套被污染过的‘前提数据’，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经济学模型，推导出了一个完全正确的结论——必须降抽检率。”

“他的逻辑过程是完美的，他的初心是好的。但他不知道，他推导出来的那个‘正确结论’，恰恰就是祁东来用来杀人的刀！”

小主，

缪敏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这种犯罪手法，已经超出了传统刑侦的认知范畴。

这是用合法的学术研究，对整个行业规则进行降维打击。祁东来躲在幕后，只需要悄悄地改动一下前提数据的参数，就能让省里最权威的专家，心甘情愿地替他背书，替他冲锋陷阵。

“太绝了……”缪敏喃喃自语，“那咱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？”

“有。”

林野直起身子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
“既然他用数据骗了老教授，那我们就去把那份假数据的老底给他掀出来！只要证明那份报告是潮生资本伪造的，闵昭华的理论大厦就会瞬间倒塌。潮生资本利用标准修改去兼并物流园的合法性，也就荡然无存了。”

林野拉开车门，对老周说：“老周，你明天去一趟工商局，把给闵教授出报告的那家空壳公司给我查个底朝天。缪敏，省厅那边，还得麻烦你继续盯着祁东来的资金动向。”

“放心，交给我。”缪敏点了点头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