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。

林野拖着疲惫的身躯，推开了家门。

屋子里很暖和。夏然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，听到开门声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，心疼地说：“又熬到现在才回来？锅里有热汤，我给你盛一碗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还不饿。”林野换了拖鞋，脱下夹克挂在衣架上。

他走进客厅，看到女儿知止正趴在茶几上，在台灯暖黄色的光晕下，认认真真地写着作业。

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秋衣，两个小马尾随着她写字的动作一晃一晃的。

林野心里的那些疲惫和阴霾，在看到女儿的这一刻，瞬间消散了大半。他放轻脚步走过去，在沙发旁蹲了下来。

“知止，写什么呢？”林野轻声问道。

知止听到声音，猛地抬起头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。但很快，小姑娘的嘴巴就撅了起来，似乎藏着什么心事。

她放下手里的铅笔，看着林野。

“爸爸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林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知止咬着笔头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
“爸爸，今天有同学说你抓不到坏人。”

林野的手微微一顿。最近关于市局和潮生资本的负面新闻满天飞，连小学生都听到了风声。

知止看着爸爸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一丝委屈。

“他们说，电视上的那个叔叔可有钱了，还有好多律师帮他。爸爸，坏人是不是比好人聪明？”

这个问题，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嘴里问出来，却像是一根针，直直地扎进了林野的心里。

是啊。

祁东来不聪明吗？裴嘉宁不聪明吗？

他们比谁都聪明。他们懂法律，懂经济，他们甚至能把闵昭华那样的学界泰斗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跟他们比起来，只能拿着搜查令和手铐、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警察，看起来确实有点“笨”。

林野没有敷衍女儿。

他蹲在茶几旁边，视线跟知止保持平齐。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无暇的眼睛，神情变得无比认真。

“知止。”

林野的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跨越了岁月和生死的厚重感。

“不是。是他们比我们早开始。”

知止眨了眨眼睛，似乎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
林野伸出粗糙的大手，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。

“在这个世界上，好人总是要按规矩来，要等事情发生了，要去讲证据，才能去抓坏人。”

林野的脑海里，闪过了五年前那份被他签下名字的【分类处理名单】。闪过了祁东来这五年来，在海外精心布局的那两百三十亿的盘子。

闪过了那些被提前了十天窃取的时间点。

“坏人不需要守规矩。他们会在好人还在睡觉的时候，就开始挖陷阱。他们会在规则还没有定好的时候，就开始钻空子。”

林野看着女儿。

“所以，一开始，他们看起来总是比好人聪明，比好人跑得快。”

知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：“那……那爸爸你能追上他们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林野笑了，笑得无比坚毅。

“因为他们跑得再快，跑得再早。他们脚底下的路，也是歪的。爸爸虽然起步晚，但爸爸走的是正道。”

林野站起身，摸了摸知止的脸蛋。

“只要是正道，就一定能追上他们，一定能把他们抓回来。”

（这句话在第 391 章“输的是时间差”处会再响一次。但此刻，它就像是一颗种子，种在了小女孩的心里，也彻底稳住了林野自己的心神。）

厨房里的夏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了出来，看着这爷俩，温柔地笑了：“行了，别给孩子讲你那些大道理了。快把汤喝了去洗个热水澡。明天还得接着抓坏人呢。”

林野接过汤碗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。

祁东来，你比我早开始了整整五年。

你用这五年时间，布下了这个连教授都能算计进去的惊天大局。

但是。

从今天晚上开始。

时间差，不存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