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变成了一张吃人的大网!
这哪里是什么优化?这分明是祁东来用这十一项标准,把临港市乃至全省的物流行业,量身定做成了最适合他犯罪、最适合他洗钱和走私的法外之地!
“疯了……真的是疯了……”
宋建国坐在沙发上,双手死死地抱着头,痛苦地呻吟着。
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物流学术研究的学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要修改一项省级行业标准有多难。那需要无数次的调研、论证、甚至争吵。
可是,一个打着慈善旗号的基金会,竟然在五年内,悄无声息地改写了十一个行业规则!
这在学术界和政策界,简直就是天方夜谭!
“小刘。”
一直沉默的缪敏突然开口了。她走到电脑前,双手撑着桌面,目光如炬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“这 11 项标准修改之后,受影响的物流园区和企业,你们做过业务量测算吗?”
缪敏问到了最核心、也是最要命的问题。
小刘点了点头,他敲击了几下键盘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刺眼的红色扇形统计图。
“昨晚省厅的大数据中心帮我们跑了这十一个标准的市场覆盖率。”
小刘抬起头,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有些发虚。
“缪处。而这 11 项标准,覆盖全省 76% 的保税仓储业务量。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办公室里,只能听到墙上时钟“滴答滴答”的走动声。
老周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林野站在原地,感觉像是在三九天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,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。
百分之七十六。
一百个进入临港市保税区的集装箱,有七十六个,是按照祁东来修改过的规则在流转!
一百个在港口讨生活的工人,有七十六个,是在祁东来设定的安全标准下拿命在干活!
这不是贪污了多少钱,这不是抢了多少地盘。
这是神仙局!这是高维降维打击!
格局在这一刻,炸裂到了极点!
一个名叫“新岸”的公益基金会,一群看似斯文、拿着做过手脚的数据报告的学者和法务。
五年。
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。
他们在没有动用一刀一枪、没有死一个人(甚至在周德海死之前)、没有任何暴力冲突的情况下。
悄无声息地,改写了一个省的规矩。
他们把手伸进了政策的制定层,他们把私心包装成了公益,把掠夺包装成了效率。他们把整个省百分之七十六的物流经济命脉,牢牢地捏在了自己的手心里,当成了他们跨国洗钱和套利的私人提款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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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牛了……祁东来这孙子,他简直是个天才。”
老周喃喃自语着,他这辈子抓过无数的悍匪,但从来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觉得对手可怕。
可怕到,你连拔枪的方向都找不到。因为人家压根就没站在你对面,人家站在你头顶的云端上,正在重新制定你的重力法则!
“这算哪门子天才!”
林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盖子当啷作响。
“这是把老百姓当傻子!这是把国家的公信力按在地上摩擦!”
林野眼眶通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这百分之七十六的业务量里,藏着多少像陈凯那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实人?藏着多少个被剥削得连发声渠道都没有的底层工人?他们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,以为自己在遵守国家的规矩。”
林野咬着牙,一字一顿。
“但他们根本不知道,他们遵守的,是他祁东来用假数据骗来的‘家法’!”
宋建国坐在沙发上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,当年自己那两句话,为什么会招来那么疯狂的报复了。
因为他差一点,就碰倒了祁东来这盘大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如果抽检率没有降下来,后面的这十项标准就不可能顺理成章地推进。祁东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精心设计的“新岸结构”,所以,哪怕动用最高层的保护伞,也要把他宋建国彻底碾碎。
办公桌前。
缪敏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“76%”的红色扇形。
这十二年来,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自己的弟弟。梦见他坐在高档写字楼里,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堆数字,轻描淡写地决定着一个企业的生死。
她痛恨那种资本的冷血。
但直到今天,直到看到这十一项标准。
她才真正看清了,那个躲在幕后、比她弟弟还要冷血、还要高明的终极怪兽,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“啪。”
缪敏伸出手,轻轻地合上了电脑的屏幕。
办公室里刺眼的光亮暗了下来。
窗外的晨光,透过玻璃,洒在缪敏那张坚毅、冷峻、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脸上。
她转过头,看着林野。
那双跟林野在金三角泥潭里并肩作战过的眼睛,此刻深邃得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海。
缪敏合上材料,声音很轻:
“林野。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,也没有了省厅处长的威严。有的,只是一种执法者面对庞大社会系统崩塌时的,最深沉的敬畏和决绝。
“我们过去打的是人。”
缪敏看着林野,看着老周,看着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警察。
“我们抓杀人犯,抓毒贩,抓贪官。那是人跟人之间的斗争,谁的枪快,谁的证据硬,谁就赢。”
她伸出手,按在刚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