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应了？！”老周急得瞪圆了眼睛。

“我让他带着录音带滚蛋了。”林野冷哼了一声。

“干得漂亮！”老周猛地一拍大腿，“这种畜生，绝不能跟他做交易！可是林局，他既然敢拿这东西出来，说明他心里有底气啊。这算摸到什么底了？”

小主，

“老周，你只看到了他的底气，没看到他的虚弱。”

林野拿起桌上的一支黑笔，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
“你们想一想。一个手里握着两百三十亿、已经把市里的重点工程当成护身符的人。如果他真的觉得大局已定，他有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，亲自跑来海边吹两个小时的冷风，就为了给我这个市局副局长上课吗？”

林野的话，让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。

缪敏看着林野，若有所思地说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今天来找你，真正的目的，根本不是为了做交易？”

“对。”

林野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板擦，把白板上那些关于“产业基金”、“资金流向”的复杂箭头，全部擦得干干净净。

然后，他在白板的正中央，写下了三个大字。

“认同感。”

林野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
“回来的路上，我把今天跟他的对话，还有他脸上的表情，反复回想了一遍。”

“我发现，咱们之前对他的犯罪画像，全错了。”

林野用黑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。

“咱们以为，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钱。但你们看看他这五年来，他自己挥霍过多少？他穿的是街边几十块钱的旧夹克，抽的是两三块钱的劣质烟。他根本不在乎物质享受。”

“咱们又以为，他是为了权。为了能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。但这五年他连面都没露，把所有的风头都给了裴嘉宁。这叫贪权吗？”

老周听得一头雾水：“不图钱，不图权。那他图个啥？总不能图个乐子吧！”

“他图的，是一句话。”

林野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，透着老侦探对人心最深处那种精准的解剖感。

“他这个人，有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
“他需要被认可。”

林野看着缪敏，眼神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。

“缪敏，你还记得当年海图案吗？”

缪敏点点头：“记得。你当时牵头搞了个‘分类处理名单’，放了一大批底层跑腿的。”

“祁东来，就是当年被我放走的那批人之一。”

林野这句话一出来，老周和小刘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他今天亲口跟我说，他这辈子最感谢的一件事，就是我当年按规则把他放了。”林野苦笑了一声，眼神却异常冰冷。

“他十九岁被逼入绝境，发现底层没有活路。二十三岁被我放走，他觉得他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真理。”

“他觉得，善恶都是狗屁，只有站在高处定规矩，才是唯一的活法。他把这个社会看成了一张桌子，他拼了命地想爬上这张桌子。”

林野走到白板前，在“认同感”三个字的旁边，写下了“林野”两个字。

“十四年了。”

“他在海外赚足了钱，他爬上了桌子。他本可以待在国外，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大富翁。”

“但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回到临港？为什么要买下当年资助闵霜的那个基金会？为什么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去修改临港的物流标准？”

林野转过身，目光如炬。

“因为他心里有个结。”

“那个当年代表着法律、代表着正义、代表着善恶底线的警察，亲手用‘规则’放走了他。从那一刻起，我这个警察，就在他心里成了一个符号。”

“他做这一切，最深处的动机不是钱、不是权。”

林野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，一字一顿地揭开了这个终极反派最隐秘的面纱。

“他要让当年放过他的那个人，承认‘我错了’。”

办公室里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
老周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“林局……你是说，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，坑了这么多人。就是为了回来，让你服个软？”老周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。

“不仅是服软。”

林野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他需要我这个符号，亲口承认：林野，你坚持的那套正义是天真的，是没用的。我祁东来这套弱肉强食的吃人规则，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真理。”

“他就像是一个考了满分，却用了作弊手段的坏学生。他不需要别人的夸奖，他只需要当年那个抓过他的教导主任，低着头对他说一句：你作弊的方法真高明，你赢了。”

“只要我承认了，他这十四年来所有的阴暗、所有的罪恶，就都能在他自己的心里，得到最完美的自洽和洗白！”

缪敏坐在椅子上，听得头皮发麻。

她干了这么多年法制工作，研究过无数罪犯的心理。但像祁东来这种，把犯罪当成一种“信仰证明”的人，她还是第一次见。

这种人，比那些贪财好色的罪犯，要可怕一万倍。

因为他们没有底线，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在犯罪。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给这个世界上一堂生动的教育课。

“那他今天……得逞了吗？”小刘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