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一号泊位

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,带着海腥味的风在临港一号泊位的上空凄厉地呼啸着。

五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,在距离港区外围三公里的废弃收费站熄了火。林野推开车门,带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兄弟,借着夜色的掩护,像幽灵一样摸向了那座巨大的自动化堡垒。

“林局,外围没看到保安巡逻。”老周压低了声音,手里紧紧攥着九二式手枪。

“小心点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
林野走在最前面,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。

太安静了。

临港一号泊位,这个吞吐量占据全省半壁江山的巨无霸,此刻除了那些高耸入云的桥吊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无声地起降,整个港区竟然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。

没有抽烟聊天的装卸工,没有大声吆喝的调度员。

只有那些庞大而冰冷的机器,在幽蓝色的探照灯下,像是一头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,精准地抓取着集装箱,放在无人驾驶的运输车上。

这种绝对的自动化,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。

“摸进中控塔台。”林野打了个手势。

一行人避开摄像头的死角,花了足足四十分钟,终于撬开了中控塔台的侧门。

“控制室在顶层,上!”

林野一马当先,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飞快地往上摸。当他们一脚踹开顶层主控室的大门,所有人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里面时,大家都愣住了。

宽敞的主控室里,只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值班技术员,正戴着耳机在打游戏。

看到一群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,两个技术员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,浑身抖成了筛子。

“别动!警察!”

老周一个箭步冲上去,把两人按在地上,“控制系统在哪?账本底稿在哪!”

“警……警察同志,我们就是个看监控的啊!”技术员结结巴巴地喊着,“所有的调度指令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,数据全在云端,我们这儿连个U盘都插不进去啊!”

林野大步走到那排巨大的监控屏幕前。

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飞速滚动,各项报关单、检验检疫证明、物流轨迹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
小刘带着几个技术警立刻扑到电脑前,一顿疯狂地操作。

十分钟后。

小刘抬起头,满头大汗,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。

“林局……”小刘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“没有黑账。”

“什么叫没有黑账?”老周急了,一把揪住小刘的领子,“祁东来把一号泊位当成老巢,怎么可能没有猫腻?你仔细查啊!”

“周队,真的没有。”小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刚才把系统里的底层代码和海关的申报数据全部核对了一遍。太干净了,比咱们市局的内网还要干净!没有任何走私夹带的痕迹,没有任何资金违规流转的暗门。”

小刘指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绿色数据。

“所有的流程,完全符合现行的行业标准。他们甚至连那点微小的误差都没留!”

“不可能!”林野一把推开小刘,自己盯着屏幕,双眼熬得通红。

祁东来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大一个走私通道不用?他那百分之六十二的物流网,如果不走私不洗钱,他拿什么来维持那个庞大的资本帝国?

突然。

林野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。
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港区。

“老局长说得对……”林野喃喃自语,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遍了全身,“他既然敢把门敞开,就不怕咱们进来查。”

“林局,咱们被耍了?”老周急得直跺脚。

“不是被耍了。是咱们从一开始,就想错了。”

林野双手死死地撑在控制台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崩得紧紧的。

“祁东来根本不需要在一号泊位里搞什么走私的黑账。”

“他昨天在海边拖住我,不是因为他心虚。”

林野咬着牙,一字一顿,终于看穿了那个魔鬼的终极阳谋。

“是因为,他要给市里留出足够的时间。他要用最干净的账面,最合法的流程,去吃下这块最大的肥肉!”

“撤!”林野猛地转过身,大吼一声。

“林局,这就撤了?咱们好不容易进来……”

“我让你撤!”林野双眼血红,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“马上回市局!出大事了!”

……

三天后。

临港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,一号拍卖大厅。

大厅外面,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。无数的长枪短炮架在红毯两侧,各路财经媒体的记者像打了鸡血一样,举着话筒翘首以盼。

今天,是临港港口一号泊位三十年运营权公开招标的最终竞标日。

这也是临港市有史以来,规模最大、牵扯资金最巨的一笔公共资源出让。

而在大厅内部的封闭会议室里。

气氛却压抑得让人想吐。

林野穿着笔挺的警服,和缪敏一起,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。在他们的对面,是市发改委、国资委、招标办的几位主要领导,以及公证处的公证员。

小主,

“缪处长,林副局长。”

市招标办的主任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两人面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官场上特有的客套和不耐烦。

“这是潮生系联合体提交的最终竞标方案,也是刚才评标委员会全票通过的方案。你们看看吧。”

林野没有接那份文件,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市领导。

“主任。我们市局专项组昨天连夜提交的风险提示函,你们看了吗?”林野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
“看了看了。”主任打了个哈哈,“林局长啊,你们公安同志的警惕性高,这是好事。但是,咱们也得讲究个真凭实据对不对?”

主任伸手敲了敲桌子上的那份中标方案,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。

“潮生系联合体这次拿出的方案,远超其他所有对手!他们不仅承诺一次性缴清三十年的运营权出让金,还答应全盘接收老港区的债务,并且保证港区五千名职工不裁员、不降薪!”

“林局长,这是真金白银啊!这是造福临港市民的大好事啊!”

主任越说越激动。

“而且,整个招标流程完全合法。评标全程由省公证处公证,所有的资质审查都没有任何问题。市里几套班子的领导是全票通过的!”

“合法?”林野冷笑了一声,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“你们所谓的合法,是建立在他们过去五年通过行贿、操纵标准,逼死了无数中小企业的基础上!潮生资本的底子是脏的!那两百三十亿的资金来源根本就经不起查!你们现在把一号泊位三十年的运营权交给他们,等于把临港市的咽喉,亲手送到一个犯罪集团的手里!”

“林野同志,请注意你的言辞!”

一直没说话的市委一位副秘书长沉下脸,冷冷地打断了林野。

“你口口声声说人家是犯罪集团,证据呢?你们警方查了这么久,拿出一份具体的违法事实了吗?”

副秘书长把那份被驳回的《风险提示函》“啪”的一声扔在林野的面前。